以后,我们还要更主动,对于涉及铁路的重大案件、跨区域案件,要有意识地去经营、去深挖,拿出有分量的东西,才能更好地争取上级和兄弟单位的支持。” 韩东在总结时说。
“协调机制上,光靠私人关系和临时沟通不行,还是要建立一些常态化的东西。
比如,能不能和案件多发的几个重点地区公安机关,建立定期的情况通报和线索协查机制。
能不能在部里的框架下,推动形成一些涉铁重大案件联合侦办的应急预案或者工作指引?” 一位副局长建议。
“这个思路好,办公室牵头,保卫处、法制科配合,搞个初步意见出来,我们可以向部里提建议。”
韩东肯定道,“还有内部,我们自己的各铁路局公安处、派出所,在信息上报、线索核查、配合抓捕方面,这次也有表现好坏之分。
要总结经验,查找漏洞,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指导的也要指出。
规范化建设,要覆盖到侦查办案的各个环节,不能案子破了就一好百好。”
在他的推动下,一系列围绕提升打击犯罪能力、加强内外部协同、深化规范建设的调研、讨论和制度起草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铁路公安局上下,在破案喜悦之后,很快又投入到这种冷静的总结和提升之中。
日子在丫丫笔尖的沙沙声和韩东办公室深夜的灯光中,飞快地流逝。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丫丫按照计划,做完了徐老师出的最后一套模拟试卷。
她仔细核对答案,计算总分,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忐忑的笑容。
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特别是她最担心的数学,进步明显。
她把试卷和错题分析仔细收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索的冬景。
距离考试,只剩下最后十天了,冲刺,到了最后的阶段。
该学的,已经学了;该练的,已经练了。
接下来,是调整状态,查漏补缺,保持手感,还有……战胜紧张。
…
十二月十日的京城,一个将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中断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就在这一天,在无数人复杂难言的心绪和望眼欲穿的期盼中,拉开了帷幕。
天还没亮透,冶金大院韩家的灯光就早早亮了起来。
李芹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碌着。
锅里熬着加了核桃、红枣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暖融融的谷物甜香。
蒸笼里热着白胖胖的馒头和几个煮鸡蛋。
她还特意拌了一小碟丫丫爱吃的酱黄瓜丝,清爽开胃。
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帖帖,像是要送战士出征,又像是要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丫丫其实醒得更早,只不过没有往常晨读的习惯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失眠,昨晚她睡得意外踏实。
这两年,知识像涓涓细流,早已汇入脑海,沉淀、凝固。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清晰而平静,像一片结冰的湖面,光滑如镜,能照见所有储备其中的影像。
她起身,换上李芹早就准备好的、洗得干干净净、压得平平整整的蓝色卡其布外套,里面是厚厚的毛衣。
头发仔细梳成两条利落的麻花辫,检查了一遍昨晚就收拾好的帆布书包。
“丫丫,起来啦,快,趁热吃早饭。” 李芹听到动静,招呼道。
早餐桌上,韩江南慢慢剥着鸡蛋,将鸡蛋放进丫丫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上午时间长。”
丫丫点点头,安静地喝粥,吃馒头,就着清脆的酱瓜,胃里暖和了,身上也仿佛增添了力气。
“东西都带齐了?准考证再看一眼。” 王红英问道,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的关切和一丝紧张还是藏不住。
“都带齐了,妈,您放心吧。” 丫丫微笑着,拿出准考证又确认了一遍,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吃完饭,还不到七点,韩东昨天特意调整了工作安排,一家人都过来了,准备送女儿去考场。
他穿上军大衣,戴上棉帽,对丫丫说:“走吧,早点去,省的到时候人挤人,你爷爷和奶奶在家等。”
“姐,加油!” 晨晨忽然喊了一声,挥了挥小拳头。
“姐姐,等你好消息!” 石头也说道。
丫丫笑着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挎上包。
王红英帮她理了理衣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平常心,仔细审题。”
“嗯!”
走出家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天色已经大亮,但太阳还没出来,大院里有几户人家也亮着灯,隐约传来声音。
韩东亲自开车,丫丫坐在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路上,骑自行车的人明显比往常多,很多人的车把上挂着布包,行色匆匆,方向大多一致。
公交车也比平时拥挤,车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涌动的人影,也昭示着这个清晨的不同寻常。
考点设在城西的一所中学,离着还有一段距离,车子就慢了下来。
前方,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学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有公安和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考生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穿着绿军装、神色坚毅的知青模样青年。
有身着工装、脸庞黝黑的工人,有衣着朴素、戴着眼镜的教师或机关干部,也有像丫丫一样稚气未脱、但眼神明亮的应届或往届中学生。
年龄跨度极大,从十七八岁到三四十岁,脸上的神情也各异,紧张、兴奋、期盼、凝重……
但无一例外,都紧紧攥着手中的书包或布兜,那里面装着笔,装着梦想,也装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韩东把车停在稍远的路边,“就送到这儿,前面人多,车过不去,你自己过去,能行吗?”
“能行,爸,您回去上班吧。” 丫丫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丫丫。” 韩东叫住她,看着女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容,“记住,这就是一次考试,把你会的,都写出来,别的,不用多想。”
“我记住了,爸。” 丫丫点头,推开车门,汇入那滚滚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