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所知,在小时雍坊居住的在朝中能被称为德高望重的李姓官员有且仅有一位,就是内阁辅臣李东阳。
那问题来了,这小胖墩小小年纪居然称呼李东阳为李师傅,那他的身份可谓呼之欲出。
小胖墩根本不知道他的一句“李师傅”就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天真地道:“李师傅就是李东阳师傅呀!你认识吧?”
陈远文幽幽地道:“我认识他,可惜他不认识我。”
作为弘治、正德两朝的重臣,李东阳不仅是弘治帝朱佑樘的老师,也在太子朱厚照年少时担任其讲官,负责教导他读书,是他的启蒙老师之一。
据史料记载,李东阳在弘治十一年(1498年)被任命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正式负责教导太子朱厚照 。他讲课深入浅出,常以历史典故劝导太子亲贤臣、远小人,勤于政事 。
朱厚照即位后,李东阳作为顾命大臣继续辅政。当刘健、谢迁等大臣因反对“八虎”宦官集团而集体辞职时,朱厚照唯独留下李东阳主持内阁,使他成为正德朝的首辅 。
这种选择的背后虽然有多重原因,如?政治平衡?。朱厚照需要一个有能力但不激进的文官领袖来维持朝廷运转,同时制衡宦官刘瑾的势力。李东阳性格温和、处事圆熟,正符合这一角色 。
当然?,应该也有现实需要?。李东阳虽无显赫军功或改革政绩,但他是文坛领袖、两朝元老,门生遍地,具有极高的声望和协调能力,在动荡政局中能起到稳定作用 。
相较于激烈对抗的刘健、谢迁,李东阳在“八虎”问题上态度较为缓和,甚至一度为刘瑾撰写碑文,被时人讥为“伴食宰相”,这也让朱厚照更愿意留用他。
然而,李东阳的留任并非时人所嘲讽的恋栈权力,而是一种忍辱负重。他在刘瑾专权时期表面依附,实则暗中保护朝中忠良之士,并最终推荐杨一清等人平定安化王叛乱,为铲除刘瑾铺路 。
刘瑾倒台后,李东阳多次请辞,直至晚年才获准致仕,死后被追赠“文正”谥号,这是明代文臣的最高荣誉 。
小胖墩一边挠着头,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哥哥,要不等我回家后给李师傅打个招呼,下回带你一块儿去见见他老人家。”
然而,面对小胖墩这个热情洋溢的提议,陈远文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不用了,不好麻烦你了,李师傅应该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跟着小胖墩去找李东阳,恐怕会被这位内阁辅臣、礼部尚书误解成那种喜欢巴结权贵、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谋取私利的卑鄙小人,前途尽毁。一想到这儿,陈远文就口中发苦。
也许是觉得陈远文的话有道理,小胖墩也不再坚持带陈远文去找李东阳。
这时,车子已经驶近小时雍坊的坊门,小胖墩让车夫停车,他仰头看着陈远文道:“哥哥,我在这里下车了。我叫朱寿,我不方便透露我家住址。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和你初次见面就很投缘。你住在哪里?我下次去你家找你玩。”
陈远文听到“朱寿”二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眼前这位果然是最喜欢自称镇国公朱寿的未来正德帝、现在的太子殿下朱厚照,他有一种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来的平静感。
他心无波澜地平和地对朱厚照道:“阿寿弟弟,我叫陈远文,暂住在坊尾的徐府,你想找我直接到徐府报我的名字即可。”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道:“要不,我把车子借给你,你坐我的车回家后再让车夫回来可好?”
小胖墩道:“不用了,谢谢远文哥哥。我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侍卫会带我骑马回去。”
陈远文一听急了,抓住他的手道:“你年龄这么小怎么能骑马回去了,太不安全了,家里人会担心的。听我的,坐马车回去。”
陈远文想到唐朝那位因为骑马摔伤腿,瘸腿后性情大变,最终被废的太子李承乾,人家李世民可是有大把儿子继承皇位,这弘治帝有且只有眼前这根独苗,他可不敢让小胖墩在他眼皮子底下冒险,他可不想被无辜牵连而抄家灭族。
说完,陈远文不顾朱厚照的反对,他让陈烈叫来那位年轻小厮,让他上车伺候他家主子,然后他又让陈烈亲自护送朱厚照回去,然后特别强调,千万不能让他半途跑了,一定要看着他进家门口才回来。
朱厚照还想坚持骑马,却听见突然冷起脸的陈远文道:“如果不听话,那就以后都不要来找我玩了。”
朱厚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他生气,也许是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千依百顺,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突然遇到一位平等对待他,敢对他生气的人,他觉得很新奇,又有一种被关心的暖暖的异样的陌生的感觉。
他突然间竟然开始抵触起回宫这件事来。毕竟,皇宫之中虽然有着成群结队的宦官与侍女侍奉他左右,但这些人却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因为他们要么便是对他谄媚讨好、卑躬屈膝;要么就是畏惧如鼠,面对他时仿若木雕泥塑一般,毫无主见可言 。
平时里,他早早就要起来读书识字,读书时要被先生们管着,什么坐姿要端正、不可摇头晃脑等等,规矩繁多。
等好不容易上完诗书礼乐这些课程,终于可以和宫中的侍卫们切磋武艺,以往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光,终于通过勤学苦练,将那些侍卫打倒,被侍卫们夸他为学武的天才,天下第一功夫高手。
可是,在今天见识过陈烈他们的身手后,他才知道,原来宫中的侍卫们都是陪他玩耍的,他的武功只能称之为花拳绣腿。
深感被身边人欺骗的朱厚照,越发觉得陈远文对他好,在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的安危,即使明知他不悦,只要觉得为他好,也要坚持到底。
朱厚照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在马车,在陈烈和他的护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了,陈远文看着马车渐渐离去,才松了口气。
陈远文带着众人安步当车到了徐府,徐管事一早已经派人回来通报,因为他岳父大人还没下朝,他们和徐夫人简单见过礼后就被管事领到一个独立的小院歇息,等晚饭时再和徐家其他人见面。
陈远文刚坐下没多久,陈烈就回来了。他对陈远文道:“少爷,那位公子已安全到家。”
陈远文点点头,心里想着,陈烈既然出身宫廷,之前就算不认识朱厚照,经过这一送,应该也知道朱厚照的身份了。
他回来后竟然没说破,那应该是被某人警告了,不可泄露他的真实身份。这也正合他意,他正好装作不知情,不用对着一个小屁孩毕恭毕敬的。
只是,今天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这太子殿下看着天真活泼,就是太爱四处闲逛看热闹,日后可得多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