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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汉末三国路 > 第343章 风起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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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六月下旬,益州,江州城下。

曾经浩荡奔腾的长江与嘉陵江交汇之处,此刻已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江州城,这座扼守巴蜀水陆咽喉的重镇,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狂暴冲击。

自阆中陷落、严颜壮烈殉国的消息传来,盘踞成都的楚国公刘备,终于腾出了足够的力量,将目光死死钉在了这最后一块硬骨头上。成都中枢一声令下,整个益州的战争机器被高效地调动起来:

征蜀前线的庞统部(原围攻江州主力)六万人马(含荆州本部精锐两万、益州降兵三万、新募兵一万),在陈到、霍峻、刘封等将领的统领下,早已将江州围得水泄不通。张飞则带着刚刚攻陷阆中、士气正盛的三万精锐(以荆州老兵为主),如同黑色的洪流,自北面汹涌而至,与庞统部顺利会师。与此同时,成都方向,老将黄忠率领着两万由益州降军整编而成的新锐之师,也日夜兼程,赶到了江州城下!

旌旗遮天蔽日,营寨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刀枪如林,甲胄的反光在烈日下汇聚成一片刺目的寒光海洋。投石机、冲车、云梯、井阑……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如同狰狞的巨兽,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阵前。江面上,荆州水师的大小战船控制了水道,彻底断绝了江州与外界的联系。加上庞统、张飞、黄忠三路大军,以及后续调集的辅兵民夫,围困江州的兵力,已然超过了十万之众!鼓角之声日夜不息,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江州城每一寸城墙。

城头上,“张”字帅旗在弥漫的硝烟和劲风中猎猎作响。张任按剑挺立,冷峻的目光扫过城下无边无际的敌营。他身披重甲,甲叶上布满刀箭痕迹,面容坚毅如铁,只是眉宇间难掩深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副将吴兰、雷铜、李异侍立左右,同样神色凝重。城下的喊杀声、战鼓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但城头守军却异常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兵器碰撞的轻响。

“将军,贼军今日攻势更猛了!东门、北门同时强攻,霹雳车砸了一整天,垛口都塌了好几处!”吴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声音嘶哑地报告。

张任的目光投向城下,只见楚军阵中,数十架高大的霹雳车正不断将巨大的石弹抛向城墙,发出沉闷骇人的撞击声,每一次命中都让城墙微微震颤,碎石飞溅。云梯如同巨蟒般一次次搭上城头,悍不畏死的楚军士卒在盾牌的掩护下蚁附而上。城头的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下,滚烫的金汁兜头浇下,每一次都能清空一片云梯,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楚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退下,一波又至,无穷无尽。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张任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听不出丝毫慌乱。

“回禀将军,”负责粮秣的李异声音带着苦涩,“城中存粮……不足半月之用了。箭矢消耗更是巨大,匠作营日夜赶制,仍是入不敷出。伤兵营……已人满为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严老将军殉国的消息传来,城中士气……有些低落。”

张任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疲惫、沾满烟尘却依旧紧握兵器的脸庞。他知道,江州已是真正的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秣,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但投降?他脑海中闪过严颜怒斥张飞、血溅敌堂的刚烈身影,闪过刘备袭取成都、背刺刘璋的卑劣行径。

“告诉弟兄们,”张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决绝,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守军的耳中,“严老将军在阆中,用他的血告诉了我们,什么是巴蜀儿郎的骨气!江州城,就是我们的断头台!人在城在,城亡人亡!我张任在此立誓,与诸君同生共死!想要我们的城,就用尸骨来填平这长江水!”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追随张将军!死战到底!”

短暂的沉寂后,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吼声中带着悲壮,带着决绝,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咆哮!吴兰、雷铜、李异等将领也红着眼眶,振臂高呼。被围困压抑的士气,竟被张任寥寥数语和严颜的榜样,再次点燃!

张任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城下如蚁群般涌来的楚军,厉声喝道:“弓弩手!目标霹雳车!放——!”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带着守军最后的愤怒和决心,呼啸着扑向城下!

……

几乎就在江州城下战火连天、杀声震野的同时,数千里之外的长安,晋国公府议事堂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铅。

王康端坐主位,身着一袭玄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沉的忧思。在他面前的长案上,摊放着来自蜀中的最新密报——详细记载了阆中陷落后的连锁反应:张飞、庞统、黄忠三路大军会师江州,十万重兵围城,攻势如潮;张任虽意志坚定,但孤城困守,粮草军械告罄,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下首两侧,晋国中枢的智囊核心肃然而坐:吏曹掾陈宫(字公台),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军师祭酒程昱(字仲德),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隼;招贤馆祭酒贾诩(字文和),神色淡漠,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军师中郎将法正(字孝直),正值壮年,眉宇间透着精明与果敢。这四人,便是王康最为倚重的心腹谋主。

“诸公,”王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蜀中急报,诸位皆已阅过。刘玄德坐镇成都,遣张翼德、庞士元、黄汉升三路合围江州,兵力逾十万之众。张伯慎(张任)将军忠勇可嘉,然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秣,江州陷落,恐为旬日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变得更为凝重:“一旦江州易手,张任将军若有不测,则益州境内再无成建制之抵抗。刘备便可倾全力整合荆、益二州!荆州七郡,益州大部,天府沃土,山川险固。据报,其目前实控人口已逾七百万口!若再给他数年时间,勤修内政,降服益州本土豪强,整编数十万益州降军,招募新锐……届时,坐拥两州之地,带甲精兵不下五十万!其势,将远超河北袁本初、中原曹孟德!此獠,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必为我晋国心腹大患!”

王康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波澜。陈宫捻须沉吟,程昱目光闪烁,法正眉头紧锁。唯有贾诩,依旧保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主公所虑极是!”程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音,“刘备此人,隐忍坚韧,善于收买人心,更兼有诸葛亮、庞统此等王佐之才为其羽翼。若让其从容整合荆益,无异于纵虎归山,养痈成患!必须趁其立足未稳,根基尚浅之际,加以遏制!否则,后患无穷!”

陈宫缓缓点头,接口道:“然则,我晋国疆域雍凉并三州,兼有南阳、汉中、西域、北庭,疆域辽阔,百废待兴。府库虽渐充盈,然‘安国券’本息压力犹存。前岁南阳血战,虽胜尤伤,二十万精锐折损,元气未复。此刻若大举兴兵南下,穿越秦岭巴山天险,与据守雄关、以逸待劳之刘备决战,实非上策。劳师远征,粮道绵长,胜负难料,且易为袁绍、曹操所乘。”

法正也补充道:“孝直以为,陈公所言甚是。刘备如今手握地利(山川险阻)、人和(诸葛亮、庞统调和荆益矛盾),急切难图。强攻,非智者所为。”

议事堂内一时陷入沉默。遏制刘备是共识,但如何遏制,却是一道难题。直接出兵代价太大,风险极高;坐视不理,则坐视强敌崛起。这似乎是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忽然轻轻咳了一声。这声轻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看向王康,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主公,诸公。诩有一计,或可暂解燃眉之急,令刘备焦头烂额,无暇从容整合益州。”

“文和先生请讲!”王康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这位“算无遗策”的毒士,轻易不开口,开口必有惊人之论。

贾诩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益州之南,有南中四郡(益州郡、永昌郡、牂柯郡、越嶲郡)。此地山川险远,瘴疠横行,朝廷法度难及。其地多为夷、叟、濮等部族杂居,汉人豪强亦各拥部曲,自成势力。汉武以来,名义上归属益州,实则形同割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据军情司所探,南中势力,以益州郡雍闿(汉人大姓豪酋)、建宁郡孟获(夷人首领)、牂柯郡朱褒(汉官兼豪强)、越嶲郡高定(叟人酋长)四股最为强盛。此四人,或桀骜不驯,或首鼠两端,对成都号令向来阳奉阴违。昔日刘璋暗弱,尚能勉强羁縻。如今刘备以强力入主益州,手段酷烈(如清田理户、整编降军),其新政必然触及南中豪酋根本利益,彼等心中岂无怨怼?”

贾诩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在座几人心中微凛:“刘备初定成都,主力尽出围困江州,后方空虚,南中正是其软肋所在。主公何不遣军情司精干之士,携重金(黄金、蜀锦、盐铁凭证),潜入南中,密会雍闿、孟获、朱褒、高定等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无需他们立刻起兵造反,只需向其陈说利害:刘备整合益州,下一步必是削平南中,收其权、夺其地、编其民!再许以重利:若其能拥兵自重,不听成都号令,甚至寻衅滋事,牵制刘备部分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北顾或整合内部……则我晋国可暗中支持其所需之盐铁、军械,并默许其割据南中!此乃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之计。只要南中烽烟一起,刘备后方不稳,必分兵弹压,其整合荆益、积蓄力量之进程,必将大大迟滞!为我晋国赢得喘息与布局之宝贵时间!”

一席话毕,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陈宫眼中精光闪烁,捻须的手指停住,缓缓道:“文和此计,阴柔狠辣,直指要害!南中若乱,刘备首尾难顾,确能极大牵制其精力!且投入甚小(金银细软),风险极低,收效却可能极大!”

程昱抚掌赞道:“妙!以彼之矛,攻彼之后!此计深合‘上兵伐谋’之要旨!军情司精于此道,定能办妥!”

法正也点头,补充道:“孝直曾久居蜀中,对南中情势略知一二。雍闿贪婪,孟获勇悍而重利,朱褒、高定亦非安分之人。只要饵够香,火候拿捏得当,点起这把火,并非难事!且南中地形复杂,刘备纵然派兵,也必陷入泥沼,难以速决!”

王康听着谋士们的分析,眼中的忧虑渐渐被锐利的光芒所取代,最后化为一片振奋!贾诩此计,四两拨千斤,正中刘备整合期的命门!

“好!好一个‘驱虎吞狼’!文和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王康霍然起身,脸上露出久违的畅快笑容,之前的凝重一扫而空,“此计大善!正可解我心头之忧!”

他目光转向程昱,语气斩钉截铁:“仲德公!”

“臣在!”

“此事由你军情司统筹,各部全力配合执行!即刻从府库专项盈余中,调拨黄金五千斤,上等蜀锦三千匹,河东盐引(可在汉中或武都提取)价值五千万钱!再备一批陈旧但堪用之军械(皮甲三千领、环首刀五千口、弓弩千张)!”王康的指令清晰而迅速,“着军情司蜀中站,挑选最精干、最熟悉南中风土人情之密探,分批潜入!务必亲自面见雍闿、孟获、朱褒、高定等关键人物!陈说利害,馈赠重礼!务必让其相信,刘备下一步必削南中,而我晋国愿为其后盾!要求只有一个:让南中乱起来!让刘备的益州后院起火!牵制的兵力越多越好,时间越长越好!”

“诺!”程昱肃然领命,眼中闪烁着老吏特有的精明与狠辣,“主公放心!昱定当周密部署,金银开路,巧舌如簧,必让这把火烧得旺旺的!叫那刘玄德,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王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悬挂在议事堂墙壁上的巨幅天下舆图。他的视线掠过巍巍秦岭,越过激流奔涌的长江,最终定格在那片标注着“南中”的、被重重山峦和密林覆盖的广袤区域。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充满期待的弧度。

南中的风,就要起了。而这把火,将烧掉刘备从容整合荆益的美梦,为长安赢得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天下的棋局,又添了一处新的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