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群,终于开始慢慢活过来。
但那种震撼,依旧压在每个人心头,久久无法平息。
“刚才那一下,你们看清了吗?”
一个年轻的海噬鬼问旁边的同伴。同伴摇头,鳞片摩擦发出沙沙声。
“我就看见波波熊族长冲过去,然后就躺地上了。”
“中间那段呢?”
“不知道,被吃了。”
蓝鳍终于把三叉戟抱稳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螺音。
螺音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震撼,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对更高存在的敬畏。
珊瑚心站在人群中,那双海蓝色的美眸望着陆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刚才憋着的全吐出来。
汐澜还站在原地,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她看着那个方向,眼睛亮得吓人。
“陆燃大哥…”
她小声嘀咕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
而从那一天起,行宫之中,关于陆燃实力的传说,又多了一个新的版本。
食堂里。
“知道吗?陆燃大人现在,单手就能秒杀波波熊族长!”
一个人类战士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什么单手?我看连手都没用,就用了个眼神!”
旁边的海噬鬼反驳,獠牙外翻,表情认真。
“别瞎说,明明是一个背摔!”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反正就是一个字——强!”
“那是两个字…”
“闭嘴!”
哄笑声炸开。
波波熊坐在角落,端着碗,默默吃饭。
假装没听见。
离开训练场后,陆燃一路沉默。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绯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走路的方式。
是那种…感觉。
像走在人群里,却和所有人隔着什么。
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随时会消失。
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三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都没有出声打扰。
甜小冉几次张嘴想说什么,看看绯月,又看看绫,最后还是闭上嘴,老老实实跟着。
绫轻轻握着甜小冉的手,目光落在陆燃背上,温柔里带着几分担忧。
直到回到住处。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陆燃站定,缓缓开口。
“波波熊不是弱。”
他转过身,看向绯月。
“是它在我眼中,太慢了。”
绯月挑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陆燃没有多解释。他只是抬起手,五指虚握,像在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它冲过来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点,甚至肌肉收缩的节奏——”
他顿了顿。
“在我眼里都清晰得如同慢放。”
慢放。
绯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和波波熊交过手,知道那头巨熊的冲锋有多快。
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来的速度,足以让大多数对手连反应都来不及。
慢放?
“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陆燃继续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虚握的手上。
“触碰到我的瞬间,就被自动化解了。”
他抬起头。
“不是我去化解,是身体本能。”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甜小冉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她看看陆燃的手,又看看他的脸,再看看那只手。
那只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皮肤粗糙,有伤疤,指节分明。
但刚才,那只手什么都没做。
波波熊就躺下了。
陆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我甚至还没有用力。”
话音落下。
房间里更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甜小冉眨巴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现在的陆燃哥哥,到底有多强?”
陆燃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海。墨色的海,一望无际。海浪轻轻拍打着船体,发出低沉的、规律的声音。
有多强?
他不知道。
本源之体融合了世界本源,给他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根本性的。
那不是力量增加多少的问题,是整个人存在的层次,被硬生生拔高了。
不是量变。
是质变。
如同蝼蚁蜕变为巨龙。
如同水滴融入海洋。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看清的高度。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阳光照常升起,海风照常吹拂。
瀚海行宫在这段难得的平静时光里,继续稳步发展。
新加入的种族逐渐融入。
贝壳族的工匠在船体上加固了一层又一层,铁甲蟹人的战士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海藻族的居民在农场里侍弄着那片越来越茂盛的作物。
食堂里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通道里每天都有新的语言在交谈。
农场欣欣向荣。
星光麦抽了穗,深水稻结了籽,那些从绿芽族带来的特殊作物长势喜人。
每天清晨,负责农场的居民背着筐子采收,筐子装得满满当当,笑容也装得满满当当。
牧场里更热闹。
凤鸣鸡趾高气扬地巡视领地,肉食兽老老实实地吃草,那些刚出生的幼崽在草地上追逐打闹,滚成一团。
负责牧场的牧民现在最大的工作,就是给那些“鸡管家”送饲料。
训练场上每天都有新的战士挥汗如雨。
海噬鬼教官的嘶吼声从早响到晚,铁甲蟹人终于能抡稳那把重锤,精灵游侠的箭矢射得更准了。
波波熊依旧站在场中央当活靶子,被一群战士围着揍,揍完拍拍灰站起来,再揍。
而陆燃——
除了偶尔陪三女散散步,偶尔指点一下战士们的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睁开眼睛,瞳孔里会有光芒流转;有时候抬起手,掌心会有颜色变幻。
他在适应,在摸索,在试图真正理解那股浩瀚的力量,真正明白“本源之体”意味着什么。
绯月每次送饭进去,都看见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海。
甜小冉偶尔溜进去,就看见他闭着眼,周身有极淡的光晕浮动。
绫有时陪他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陪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然而——
平静的日子,总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