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萨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那张肥硕扭曲的脸上,贪婪从每一道褶皱里渗出来,像油,像汗,像腐烂的汁液。
等自己成为了新的世界意志,一定要将她拿下。
那些本源,那些碎片,那些被那个年轻人收集的、比他自己还多的本源——全是他的。
这座行宫,这座灯火通明的、生机勃勃的、像一颗钉在海上的钉子的行宫——也全是他的。
还有这个女人。这个清冷的、高傲的、像一柄出鞘宝剑的女人——统统都是自己的。
他正做着美梦,嘴角的涎水都快要流下来。
那双被赘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眯得更细了,像两条缝,像两道伤口。
他盯着绯月在怪物群中穿梭的身影,盯着她手中翻飞的唐刀碎月,盯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然后,光来了。
行宫高处,得到陆燃命令的绫,双手缓缓抬起。
她的掌心,两张古朴的卷轴静静地悬浮着。卷轴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古老符文,在这一刻感应到了她体内精纯的自然能量,开始微微发光。
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从卷轴表面浮起来,在空气中游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翠绿的光芒从符文里溢出来,像春天的第一抹新绿,像深海里最纯净的幽蓝。
“出来吧。”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将体内的自然能量灌入卷轴。
那些能量从她的掌心涌出,温热的,柔和的,像泉水,像溪流,顺着那些游动的符文,流入卷轴深处。
两张卷轴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的炸,是绽放的炸。
像花朵盛开,像星辰点亮,像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
翠绿色的光柱从左边那张卷轴中冲天而起,幽蓝色的光柱从右边那张卷轴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战场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那些还在厮杀的战士,那些还在冲锋的怪物,那些还在燃烧的舰船——全部被那光芒笼罩。
暗红色的天幕被撕开两道口子,露出底下久违的、真正的天空。
虽然不是蓝色的,不是清澈的,但至少不是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光芒散去。
两道巍峨如山的身影,一左一右,站在了行宫前方。
古树守卫立在左边,那尊如同万年古木化身的巨像,躯干直径超过五米,树冠撑开如巨伞,遮住了头顶暗红色的天空。
那些粗壮的枝干不是树枝,是手臂,十几条巨臂从树干上伸出来,像无数只等待拥抱的手。
树皮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像一张张沉默的脸,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凝视远方。
海藤缠绕者立在右边,那尊由无数幽蓝海藤构成的躯体优雅地摇曳,像一只巨大的、漂浮在海面上的水母。
那些海藤是它的肢体,也是它的武器,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长,末端或尖锐如矛,或柔软如鞭。
它们随着海藤缠绕者的呼吸轻轻摇曳,像海底的珊瑚在洋流中摆动。
它们的身形比上次出现时更加凝实。
那些由纯粹自然能量与规则之力凝聚的身躯,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若隐若现的虚影,是真正的、有实体的、能触摸到的存在。
那些翠绿的光芒从古树守卫的树冠上洒下来,像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行宫的甲板上。
那些幽蓝的光芒从海藤缠绕者的藤蔓上溢出来,像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行宫的战士们看着那两道身影,看着那两尊从卷轴中走出的远古守护者。
那些被怪物逼退的防线,那些在怪物群中厮杀的战士,那些已经精疲力竭、快要支撑不住的人们——他们的眼睛亮了。
但这一次,两位守护者出现后,并没有立刻投入战斗。
它们站在行宫前方,像两座沉默的山。
古树守卫的树冠不再摇曳,那些十几条巨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海藤缠绕者的藤蔓也不再摆动,那些幽蓝的触手安静地垂落,像一帘瀑布。
古树守卫那木质面具般的脸上,那两团翡翠色的光晕微微闪烁。
像两只眼睛在眨,像两颗星星在闪。
它们在感知。
感知周围的一切——那些还在涌来的怪物,那些还在战斗的战士,那些还在燃烧的舰船,还有那些站在行宫最高处的、站在旗舰上的、站在战场中央的人。
然后,它“看”向了陆燃。那两团翡翠色的光晕从战场上移开,从那些怪物身上移开,从那些战士身上移开,从绯月身上移开,从波波熊身上移开——最后,落在陆燃身上。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那震惊不是人的震惊,不是那种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震惊,是更深层的、从存在根基处发出的震颤。
像一棵活了万年的古树突然感觉到地震,像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突然苏醒。
本源之力。
而且不是那种散落的、微弱的碎片,是浓郁的、纯粹的、如同实质般的本源之力。
那力量从陆燃体内散发出来,温热的,柔和的,源源不断的。
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他身体里流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里面。
古树守卫活了多久?它自己都记不清了。
它见过无数生灵,见过无数力量,见过无数奇迹。
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能走能跑能跳的人,体内竟然藏着如此浩瀚的本源之力。
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藤缠绕者也同样感知到了。它那摇曳的身姿微微一顿,那些幽蓝的藤蔓不再摆动,安静地垂落,像一帘被定住的瀑布。
那两点如同深海漩涡般的蓝色光点,在陆燃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确认,像在辨认,像在回忆什么。
然后,那两点蓝色光点从陆燃身上移开,转向远处。转向那艘旗舰。
转向那道臃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