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葬神渊·第一层。
废弃宫殿的大厅中，赵珺尧还站在那座石台前。
剑身上的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但赵珺尧知道那不是幻觉——那行字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的，而且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的笔画。
“欲执此剑，先斩己身。”
他反复琢磨着这八个字的意思。
斩己身——这三个字可以有多种理解。字面上的意思是杀死自己，但在这个语境下，显然不可能真的是让他自杀。如果是自杀，那执剑还有什么意义？人都死了，拿着剑又能怎样？
那如果不是字面意思，就只能是隐喻了。
斩己身，斩的是什么？
是他的过去？他的身份？他的执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珺尧站在石台前，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寒珞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她不敢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小手攥着他衣角的一小块布料，像是怕他忽然消失一样。
雷怒和雷汐趴在大厅的角落里，两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它们的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响。虽然这座宫殿看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危险，但它们不敢大意——在这种地方，危险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四头凶兽分散在大厅的各个方位。饕餮蹲在大门左侧，嘴巴不停地咂巴着，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梼杌趴在右侧的阴影里，尾巴绷得笔直，尾巴尖微微颤动着；穷奇蹲在一根柱子旁边，翅膀半张着，随时准备起飞；混沌则缩在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像一堆灰色的烂泥，看不出眼睛鼻子嘴巴在哪里，但它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所有人的正中间——如果有人想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攻击，都必须先经过它。
破军漂浮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把剑上，神情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赵珺尧问他。
破军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在想，这把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说这里是三万年前的战场吗？”
“战场是战场，但这里不是前线。”破军说，“这座宫殿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祭祀用的庙宇，而不是军事要塞。一把剑放在祭坛上，更像是某种仪式的道具，而不是战斗用的武器。”
赵珺尧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大厅的结构确实不像军事用途，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和符文，天花板上绘着复杂的图案，虽然已经褪色剥落，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幅星图。整个大厅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确实更像是一座庙宇或者祭祀场所。
“那这把剑是用来干什么的？”赵珺尧问。
破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把剑上的那行字，不是随便刻上去的。‘欲执此剑，先斩己身’，这句话一定有其特殊的含义。如果你不理解它的意思，就算你把剑拔出来了，也未必能用得了。”
赵珺尧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重新走到石台前，这一次没有去握剑柄，而是绕着石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石台上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很复杂，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文字，但和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都对不上号。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台的底座。底座是黑色的石材，表面冰凉光滑，但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凹凸感——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凸起来的，像是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
“什么有意思？”寒珞凑过来问。
“这些纹路。”赵珺尧指着底座上的纹路，“它们在变化。”
寒珞歪着头看了看，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在她眼里，那些纹路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刚才看到的没什么区别。
但赵珺尧看出来了——那些纹路确实在变化。虽然变化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纹路的走向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流动，推动着这些纹路缓慢地改变形状。
“这些纹路，是在回应什么。”赵珺尧说，“可能是我的血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然后对破军说：“帮我看着四周，我要试一下。”
破军点了点头，身形一闪，飘到了大厅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空间。四头凶兽也各自提高了警惕，饕餮停止了咂嘴，梼杌的尾巴不再颤动，穷奇收拢了翅膀，就连混沌那团烂泥一样的身体也微微收缩了一些——它们都感觉到了赵珺尧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赵珺尧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鸿蒙之血。
血液在经脉中加速流淌，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向上攀升，最终汇聚到他的右手掌心。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皮肤在发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按在石台的底座上。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动。大厅中的所有存在——无论是人、兽，还是灵魂体——都感觉到了那股震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某根琴弦，发出了一个低沉而悠长的音符。
石台上的纹路开始快速变化，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那些原本缓慢流动的纹路突然加速，沿着石台的表面向剑身蔓延，像是一条条银色的蛇，缠绕着剑身向上攀爬。
剑身开始发光。
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沉的黑光——那种黑色本身就散发着光芒，像是一颗黑洞在吞噬周围的光线。剑身上的那行字再次浮现出来，但这一次，字迹的颜色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血红色。
“欲执此剑，先斩己身。”
八个血红的大字，在漆黑的剑身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赵珺尧盯着那八个字，眉头紧锁。
他隐约感觉到，这八个字背后藏着某种深意，但他一时之间抓不住那个关键点。他需要一个能帮他理清思路的人。
他想了想，将意念沉入丹田的鸿蒙道珠世界中，看到十二助手们正在里面各自修炼，随后赵珺尧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可以出来了，还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十二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