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翻开桌上一份文书，是王德茂送来的周家绸庄近三年的经营状况汇总。
数据翔实，分析到位。周家绸庄，年销售额约在十五万两左右，利润约在三万两。
其中给宫里供货的部分，占销售额的四成，利润的六成。也就是说，失去皇商资格，周家每年要损失近两万两的利润。
两万两不是小数目。周世荣能忍吗？
【技术部-小李】：苏总，我查了一下周世荣这几年的生意轨迹。他这个人有个特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动作。前年他跟江南三大丝商签了独家供货协议，一下子就把其他竞争对手挤出了高端市场。这种人不可能是认怂的性格。
【公关部-小陈】：虽然现在没有太妃支持，这种性格的人也可能会憋大招？
【技术部-小李】：很有可能。
【项目部-老王】：“苏总，我建议提高警惕。周世荣如果真要反击，不会是简单的断供或者抬价。他做了三代皇商，对织造府的运作流程比我们熟得多。他可能会从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比如质量方面，竞标的标准是甲等，但如果甲等的标准本身出了问题呢？如果他能在质量检验环节做手脚，让中标商号的货被判定为不合格，那改革就会出大问题。”
苏瑾颔首。
质量检验是改革的命脉。如果检验环节出了问题，整个改革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小李，”她问，“质量检验这一块，也是织造司在负责吗？”
【技术部-小李】：织造府有专门的质检司，司正是个叫吴德茂的人，五十多岁，在织造府干了三十年。这个人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他跟周家有往来，但不是特别密切。
【公关部-小陈】：不管密不密切，只要他手里有权，周家就可能动他的心思。
苏瑾沉吟片刻：“我会派人盯着吴德茂。”
雪越下越大。苏瑾来到廊下，看着庭院里渐渐积起的白雪，思绪飘得很远。
这个小世界的人就像一张网，把她罩在中间。
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脚下有没有陷阱。
但她不能停。后宫已经安稳，改革已经开始，锦华的品牌正在一步步建立。
马上就可以成功了。
“小姐，”春桃突然喊道，“卢大哥回来了。”
卢佐一身风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怕把地上的青砖弄湿了。
“三小姐，查到了。周家接触的那个外地客商，是从江南来的。姓孙，做丝绸生意的，跟沈家有些交情。”
苏瑾眉头一皱。跟沈家有交情的人？
“他进京做什么？”
“说是来采购布匹，但属下觉得没那么简单。”
卢佐道，“他来了三天，只见了周世荣一个人。连各大布庄都没去逛过，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苏瑾沉默了片刻。“继续盯着。”
“是。”卢佐转身离去。苏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心中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更浓了。
沈家的人。沈玉贞还在天牢里，沈家的产业被封了，但沈家的人还没有死心。这个姓孙的商人，是来帮周世荣的，还是来给沈玉贞传话的？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脑海中，公屏上项目组的讨论还在继续。
【财务部-张姐】：周家和沈家残余势力联合，这个事情倒是在意料之中。周家有本地人脉，沈家有江南资源，如果他们真的联手，确实能掀起一些风浪。
【公关部-小陈】：问题是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推翻改革？救沈玉贞？还是别的什么？
【技术部-小李】：都有可能。但我觉得，他们最大的目标应该是苏总。只要把苏总拉下马，改革就会停滞，周家就能重回原来的位置，沈家也能找到机会捞人。
【项目部-老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苏总。卢佐卢佑的安保力量够不够？要不要再加几个人？
【财务部-张姐】：加人需要钱。现在的预算……
【公关部-小陈】：钱的事先放一边，安全第一。苏总，我建议你最近少出门，尤其是晚上。有什么事让别人去办。
苏瑾在公屏上回复：“他们不一定非得要我的命。或者会用别的办法，我有分寸。”
【公关部-小陈】：苏总，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叫自信还是叫莽撞？
苏瑾嘴角微微上扬：“我这个叫主角光环。”
【技术部-小李】：……除了主角光环，我们的物理防御系统已经修复，完全可以自动抵御外来袭击。所以苏总生命安全不用担心。
苏瑾回到梧桐里，父亲苏文博也回来了。还给她带回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瑾儿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是祖父苏承宗的手书。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寥寥数语：
“瑾儿，江南的事祖父替你盯着。周家联络的人，碰了苏家的钉子。放心大胆干，祖父这把老骨头还能动。随信附名单一份，沈家残余势力分布，周家试图联络的商家名录，皆在其中。”
苏瑾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看来苏家如今发展的不错，祖父有精力关注她事情，还帮忙挡了江南的暗箭。
她拿起随信附的那份名单，细细看去。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整理不久。
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和商号名称，旁边标注着简要说明：“孙明才，沈家旧部，表面经营丝绸，实为沈家在外联络人。近日与周世荣接触三次，意图联合对抗改革。”
“吴记绸庄，东家吴有才，与沈家有姻亲关系。周家欲通过其向江南采购低价生丝，筹集资金。”
“林家布行，东家林世昌，已婉拒周家合作。此人可用。”
苏瑾看完名单，放在桌上。
【技术部-小李】：苏总，这份名单太及时了！周家要联络的人，祖父都替我们挡住了。
【财务部-张姐】：孙明才就是卢佐之前查到的那个外地客商？原来是沈家旧部。怪不得周家突然有底气了。
【公关部-小陈】：祖父这手笔不小啊。分家之后还能调动这么多暗桩，苏家在江南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项目部-老王】：苏总，老爷子这是在给你递话，江南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盯着。
苏瑾在脑海中回复：“祖父一直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她将名单收好，对春桃道：“明日请马副会长和几位理事去行会，我有事要商量。”
次日傍晚，马小千、韩娘子、孙掌柜等七八个行会理事齐聚一堂。
苏瑾把祖父来信的事简要说了，又拿出那份名单给众人传看。
马小千第一个拍桌子：“苏会长，有老爷子在江南坐镇，咱们还怕什么？干他娘的！”
韩娘子接过名单看了看，皱眉道：“孙明才这个人我听说过，在江南丝绸界有点名气。没想到他是沈家的人。”
李掌柜道：“沈家虽然倒了，但沈家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根系深着呢。老爷子能挡住一波，挡不住所有。咱们还是得小心。”
苏瑾点头：“李掌柜说得对。祖父挡的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所以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她环顾一圈，目光沉稳：“行会的力量，不能只用在京城。江南那边，我们也得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马小千挠头：“会长，咱们在江南没有根基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苏瑾道，“行会这一年做的事，工匠评级、技术共享、按利分红，在京城已经见效了。江南的商户不是瞎子，他们看得见。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江南的商户知道，加入行会，有好处。”
韩娘子眼睛一亮：“会长是说，把行会开到江南去？”
“不是开过去，是连过去。”苏瑾道，“江南的商户，只要认可行会的章程，遵守行会的规则，就可以成为行会的联号。联号之间，优先交易、共享信息、互相支援。”
【财务部-张姐】：这个思路对。江南是丝绸原料的主产地，如果能在江南建立联号网络，原料采购就不会轻易被卡脖子。
【公关部-小陈】：而且联号制比直接开分号成本低，风险小。先试试水，效果好再铺开。
【项目部-老王】：苏总这盘棋下的好。京城是棋盘，江南是棋眼。
马小千听得热血沸腾：“会长你放心，你在织造府推进改革，我们行会绝不给你丢脸。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苏瑾笑了笑：“不急。联号的事，等过了年再正式推进。今天叫各位来，主要是给大家吃个定心丸，江南那边，有人替我们盯着。我们只管把京城的事做好，其他的不用怕。”
理事们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散会后，苏瑾单独留下马小千。
“马副会长，”她压低声音，“有件事，需要你安排人留意一下。”
“会长请说。”
“孙明才这个人，祖父虽然挡了他，但他还在京城。你帮我盯着他，看他跟谁接触，有没有咱们行会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就行。”
马小千点头：“明白。会长放心，这事交给我。”
三日后，马小千带来了消息。
“孙明才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这几天只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周世荣，另一个是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绸戴玉的，很阔绰。”
苏瑾让他继续留意。
次日，负责市场的王德茂上交了一份文书，同时禀报了市场的情况。
周家绸庄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向京城周边的小商户抛售大量库存。
王德茂道：“周家最近在变卖京城的几处房产。包括他们在东城的一座宅子和西城的两间铺面。”
苏瑾心中一动。
周家虽然被淘汰了，但还不至于到了要变卖家产的地步。
“王掌柜，你觉得周家想干什么？”
王德茂想了想：“有一个可能是他们想转型，把资金从宫廷生意撤出来，投向别的行业。还有个可能是搬家。”
“但是，小的觉得，这种人不会吃哑巴亏，他如果真的打算搬家，也会在临走前扳回一局。比如告副使偏袒行会。”
苏瑾垂眸，那几家入选的商号，的确都是行会的人。
【技术部-小李】：“最后这个可能不怕，苏总之前不是已经搞了利益回避条款吗？白纸黑字写着的。”
【公关部-小陈】：“利益回避条款是一回事，被人拿来做文章是另一回事。如果有人恶意炒作，说苏总在改革中偏袒锦华，偏袒行会打压其他商家，就算最后查清楚是清白的，过程也够恶心的。”
【财务部-张姐】：“小陈说得对。舆论这东西，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最好有个预案。”
【项目部-老王】：“苏总上次公开回应，便已经把路都铺好了。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
【技术部-小李】：“老王你这心态不对吧？怎么还盼着人家闹呢？”
【项目部-老王】：“他们不闹咱们能发现问题吗？不发现问题咱们能完成任务吗？”
苏瑾看着公屏上的讨论，没有发表意见。
王德茂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刚才小的来的时候，门口遇见一个人，让把这封信带给您。”
苏瑾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苏三小姐亲启”几个字。
信是李清元写的，内容很简单。
“三小姐，我和兄长打算离开京城，成立商会的事，兄长已经想通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至于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毁掉那个东西，我会回来帮你。”
苏瑾看完信，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这么发展。
李清元走了。萧念之也走了。这场还没开始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技术部-小李】：这不科学。李清元之前那么信誓旦旦要毁掉系统，怎么说走就走？
【公关部-小陈】：也许是真的想通了。也许是在酝酿更大的计划。不管怎样，他们暂时离开了京城，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财务部-张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兄弟俩闹掰了，萧念之不是李清元的对手，被带走了。
苏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封信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这封信和上次那个字体不一样，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