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雷灵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后怕,“刚才我以为你要被拖下去了。”
王昊笑了。
“放心。老子命硬,死不了。”
苦海的第七天,王昊走了两万里。
他浑身是伤,银发散乱,但眼神依旧坚定。
斩圣剑胎上的圣光越来越亮,三十五道圣光在剑中流转,像三十五颗太阳。
他的道心在苦海的磨砺下越来越坚定,那些执念再也无法影响他。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岛屿。那岛屿悬浮在海面上,方圆万里,通体灰色。
岛上没有草木,没有生灵,只有无数破碎的骸骨和残破的圣器。
那些骸骨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一具圣人的骸骨,盘坐在岛上,双手合十,像在祈祷;另一具骸骨,手持断剑,保持战斗的姿态;
还有一具骸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在哭泣。
岛屿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面孔在浮现、消散,那是死在这里的强者们残留的怨念。
王昊踏上岛屿。
脚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意从心底涌起。那不是他的情绪,是那些陨落的圣人残留的执念。
他们死在这里,执念却永远留在了这座岛上。那股悲意浓得化不开,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在岛上,看着那些骸骨。
有的骸骨旁边刻着字,那是他们临死前留下的遗言。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了。
“吾名玄天,成圣三万年,吞噬九界,走上此路。行至此处,道心崩溃,无力前行。后来者,若见此言,请替吾走完此路。”
“吾名青莲,成圣五万年,吞噬十二界。吾以为吾能走到尽头,但吾错了。此路没有尽头,只有绝望。后来者,回头吧。”
“吾名破军,成圣八万年,吞噬二十界。吾不后悔走上此路,只后悔没有早点走上此路。后来者,若你有足够的执念,足够的疯狂,足够的不要命,那就走下去。也许你能走到尽头。”
王昊看着那些遗言,沉默了很久。
这些人,都是曾经的天骄,曾经的强者,曾经离成仙最近的人。
但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永远留在了这座岛上。
他们的执念化作了这些文字,在灰色的石头上刻了不知多少万年,等着后来者看到。
他继续往前走……
岛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千丈,通体灰色,表面刻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从碑底一直刻到碑顶,少说也有数万个。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陨落在这里的圣人。
有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清晰可见,有的被人用剑刻上去的,有的是用手指刻上去的,有的是用血写上去的。
王昊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在石碑最下面,刻下了两个字:王昊。
“你干什么?”雷灵儿的声音传来。
“留个记号。”王昊说,“万一老子也死在这里,至少有人知道老子来过。”
雷灵儿沉默了片刻:“你不会死的。”
王昊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那个姐姐,要活着回去。”
王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老子答应过她。”
他转身,走下岛屿,继续往前走。
苦海的第三十天,王昊走了十万里。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但他的道心,比之前坚定了十倍。那些执念再也无法影响他,那些幻象再也无法迷惑他。
他像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铁,杂质被烧尽,只剩下最纯粹的部分。
斩圣剑胎上的圣光也变得更加凝实,不再像之前那样张扬,而是内敛到极致,像三十五颗沉静的心脏。
苦海的第六十天,王昊走了三十万里。
他遇到了一座更大的岛屿。
那座岛屿方圆十万里,悬浮在苦海中央,岛上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通体灰色,高耸入云,殿门上刻着三个古老的大字:望仙殿。
王昊踏上岛屿,朝那座宫殿走去。
宫殿前的广场上,跪着无数骸骨。
那些骸骨面朝宫殿,跪得整整齐齐,像在朝拜什么。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双手合十,有的五体投地,有的仰天长叹。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绝望。
王昊走过那些骸骨,推开殿门,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宏大,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那些壁画描绘的是一条路,一条从苦海出发,通往星空深处的路。
路上有无数人在行走,有圣人,有帝者,有界主,有凡人。他们都在走,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但没有人走到尽头。壁画的最后一幅,是一片空白。没有路,没有尽头,什么都没有。
宫殿中央,有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通体金色,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他的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比王昊见过的任何一个圣人都强。
他的骸骨上还有残留的本源在流转,那些本源化作金色的光点,在他身边飞舞,像萤火虫一样。
圣人圆满。
距离成仙,只差一步。
王昊走到那具骸骨面前,看着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在骸骨旁边的地面上,刻下了一行字。
“后来者王昊,见过前辈。”
骸骨没有反应。
但王昊能感觉到,那具骸骨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执念。
那执念不强,但很坚定,像一盏灯,在黑暗中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
“年轻人。”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苍老,疲惫,但很平静,“你能走到这里,不容易。”
王昊看着那具骸骨。“前辈是?”
“老夫道号玄衍。走此路者,大多无名,但老夫还是有名字的。”
那声音笑了笑,笑声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老夫走了一百万年,走到了这里。但老夫的执念太重,放不下过去,忘不掉仇恨,最后被苦海吞噬,永远留在了这里。
这座望仙殿,是老夫当年建的。老夫想在这里望到成仙的路,但望了一百万年,什么都没有望到。”
王昊沉默了片刻:“前辈的执念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昊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老夫的执念,是想知道成仙路的尽头是什么。老夫走了一百万年,走过了苦海,走过了星空古路,走过了时间长河。
老夫杀过无数敌人,吞噬过无数世界,炼过无数圣器。但老夫还是没走到尽头。老夫……不甘心。”
王昊看着那具金色骸骨,忽然问:“前辈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