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残破的紫色战甲，战甲上布满刀痕剑孔，有些地方甚至被打穿了，露出下面干枯的皮肤。
他的长发灰白相间，散乱地披在肩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站着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是紫色的——那种紫色，和王昊记忆中某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的眉心，有一道紫色的雷电印记。那印记还在跳动，但跳得很慢，很弱，像风中残烛。
王昊愣住了。
雷灵儿的声音从他心底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父……父亲？！”
那人的目光落在王昊身上，又落在他腰间的斩圣剑胎上。
他看了很久，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死水被投入一颗石子。
但那波动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冷漠。
“你认识老夫？”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没有任何感情。
王昊握紧剑柄，他认出了这个人。不，不是人，是傀儡，是被人炼成傀儡的雷帝。
“雷帝。”他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雷帝，或者说雷帝的傀儡，看着王昊，没有任何反应。那个名字对他而言，已经只是一个符号，没有任何意义。
“老夫不记得了。”他淡淡道，“老夫只知道，守在这里，等来者。来者，要么回头，要么死。”
王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是谁把你炼成这样的？”
雷帝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破碎的镜子，怎么都拼不起来。
“一个仙人。”
他最终说道：“老夫当年走到这里，以为走到了尽头。但老夫错了。这条路没有尽头，只有陷阱。
星空古路是陷阱，苦海也是陷阱，成仙路的一切，都是陷阱。”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仙在收割圣人。他们设下这条路，让圣人以为能成仙，让他们前赴后继地走进来。
然后，在这里收割他们的道果。圣人修行万年的本源，圣人毕生凝聚的道果，圣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仙的养料。”
王昊瞳孔微缩。
星空古路是陷阱？苦海也是陷阱？成仙路的一切，都是仙为了收割圣人而设下的骗局？
“你也是这样死的？”他问。
雷帝沉默了很久。
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那痛苦一闪而逝，却被王昊捕捉到了。
“老夫……不甘心。”
他缓缓说道，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老夫发现了真相，想要回头，想要告诉后来者。但仙不许。他出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干枯如柴，皮肤上布满了裂纹。
“那一战，老夫燃烧了全部本源，斩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剑。但仙太强了。
老夫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被杀了。然后，老夫被炼成了傀儡，永远守在这里，替仙筛选后来者。”
王昊沉默了片刻。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雷帝死于天元圣人，雷帝有诸多灵身行走于诸天万界。
可他怎么都想到，雷帝是被仙杀死的，还被炼成了傀儡，守在苦海的尽头！
“那个仙，叫什么？”
雷帝摇头。
“不知道。老夫只知道，他很强，强到老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王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
“你身上，有老夫女儿的气息。”
王昊没有否认：“她在我的神识空间里。”
雷帝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里，有无数说不出口的话。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黄连，又带着一丝释然。
“她还活着……好……好啊……”
雷灵儿的声音从王昊心底传来，带着哭腔：“父亲……父亲！是我！我是灵儿！”
但雷帝听不见。
他的神魂已经被炼成了傀儡，只剩下残存的执念。他能感应到女儿的气息，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王昊握紧剑柄。
“我会带你女儿走到最后。我会找到那个仙，替你报仇。”
“好。那老夫就帮你最后一次。”
他抬手，眉心那道紫色的雷电印记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紫色的太阳。
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本源，燃烧了仙留在他体内的控制禁制，燃烧了自己的一切。
“老夫这一生，杀过十个圣人，锻造了斩圣剑胎。老夫以为，老夫能走到尽头。但老夫错了。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双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为紫色的光点。
“但你可以。你的道心，比老夫强。你的执念，比老夫深。也许你能走到最后。”
他化作无数紫色光点，涌向斩圣剑胎。那些光点没入剑身，化作第三十六道圣光。
斩圣剑胎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哭泣，又像在欢呼。
三十六道圣光在剑中流转，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雷帝消失了。
只剩最后一句话，在黑暗中回荡：“小心……仙……”
王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雷灵儿在他心底哭泣，声音很轻，像受伤的小兽。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柄，继续往前走。
光幕碎了。光幕后面，是一条路。
一条白色的路，由无数光点铺成，通向未知的远方。路的两旁，有无数虚影在行走，有圣人，有帝者，有界主，有凡人。
他们都在走，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他们是被收割的猎物，在这条陷阱般的路上走了不知多少万年，永远走不到尽头。
王昊踏上那条路，路很宽，很平，走起来很舒服。
但他知道，这是陷阱。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本源，每一步都在让他的道心松动。
那些光点不是星光，是无数圣人陨落后残留的执念。它们在诱惑他，在侵蚀他，在试图让他放弃。
“王昊。”雷灵儿的声音从他心底传来，沙哑，但很平静，“我没事。你继续走。”
王昊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白色，高耸入云，殿门上刻着三个大字——仙殿。殿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王昊能感觉到，殿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那东西很强大，强大到他无法想象。
那是杀死雷帝的仙，是设下这条陷阱的仙，是以圣人为食的存在。
他站在殿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老子不信。”
他喃喃道：“不信这条路走不通。不信仙是不可战胜的。不信雷帝白死了。”
王昊握紧斩圣剑胎，剑身上三十六道圣光同时亮起，照亮了整片黑暗。
“走。”
他迈步，走进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