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它们蠕动的轨迹,和之前完全不同!
它没有写“好冷”。
没有写“谁”。
也没有写“痛”。
那些灰色的丝线,就像是一个刚刚拿到画笔、手还在不停发抖的孩子。
它们在薄膜的内壁上,用那种笨拙到了极点、却又极其用力、用力到让人心疼的笔触,歪歪扭扭地、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了一个形状。
不是字。
是图案!
当路远看清那个图案的瞬间。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滞,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感,犹如电流般瞬间走遍了他的全身!
薄膜内壁上,赫然画着——
一棵树。
一棵……正着长的树!
根在下,扎进虚无。冠在上,伸向天空。
它不再是那棵代表着终结和倒退的倒向树。它在用它所能理解的、最笨拙的方式,画出了一棵和对面那颗创界之种的嫩芽,一模一样的姿态的树!
它在模仿。
它在放弃自己原本的形态,极其努力地,在模仿它的同伴。
……
“嗡——!”
几分钟后,青云观破败的院落里,全息投影的光芒再次亮起,将周围的夜色映照得一片幽蓝。
路远将他在内视中看到的那个“正向树”的图案,一毫不差地同步到了通讯频道里。
频道的空气,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好好好!好啊!!”
昆仑山地底,张三丰激动得直接从蒲团上蹦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没把面前那个用于通讯的绝密阵盘给当场拍碎。
老道士满面红光,胡须都在兴奋地发抖:“它这哪里是在画画?它这是在认同啊!路远,你刚才那番把它当人看的话,这颗种子听懂了!它画出正向树,就是在向你表态,它愿意像创界之种一样,跟你站在一起!”
相比于张三丰的狂喜,火星轨道上的那位千古一帝,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别高兴得太早。”
全息投影中,嬴政一身黑色龙袍,仅存的独臂死死地按在太阿剑的剑柄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两千年岁月的眼眸中,闪烁着帝王特有的、极其冷酷的猜忌与多疑。
“张老道,你修道修傻了吗?它是抹除者的本源碎片!它代表的是宇宙的终极格式化!”
嬴政冷冷地盯着那个“正向树”的图案,厉声质问道:“它现在画了一棵正向的树,你们就觉得它被感化了?朕来问你们——”
“它这到底是在真诚地模仿学习,想要向同伴靠拢……”
“还是某种深藏在底层程序中的、高维猎手用来麻痹猎物的‘拟态伪装’?!”
嬴政的话,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全息频道里刚刚燃起的喜悦气氛,瞬间被冻结。
是啊。
猎手在吞噬猎物之前,也会披上猎物的皮。
它画出这棵树,到底是真的放下了屠刀,还是在进行一种更加高级的欺骗,好让路远放松警惕,最终将路远和地球彻底拖入深渊?
路远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图案,眉头紧锁,他无法回答嬴政的这个问题。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高维存在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
“是不是伪装,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坐在小木凳上的遥小心,再次抛出了她那套极其暴力、却又完美符合逻辑的解题思路。
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如果它画这棵正向树,是真诚的模仿,是想要成为你的同伴。那么,在它底层的运行逻辑里,它对你就不再具有抗拒心理。”
遥小心看向路远:“在下一次你进行镜像同步呼吸的时候,它的收缩节律,应该会主动地向创界之种靠拢!两颗种子的互补,会变得更加顺滑、更省力。你的同步时间,会得到极其显着的提升。”
“反之,如果它是伪装,它的底层抗拒依然存在。那么同步的阻力,绝对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会因为它的拟态行为而变得更大!”
真诚验证法。
不看你画了什么,只看你做了什么。
“好。”
路远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切断了通讯投影,就地在院子中央盘腿坐下。
他要立刻进行测试!
“呼——”
“吸——”
路远闭上眼睛,立刻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那极其折磨人的八秒节律中。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心口那两颗种子的中间。
他做好了迎接剧烈疼痛的准备,做好了那两把“刀”再次互相磨刃的准备。
但是。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仅出乎意料,简直顺利得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路远刚刚进入呼吸节奏,甚至还不到三十秒。
当他吸气,创界之种刚刚开始向外扩张的那一零点零一秒。
对面的锚种,根本没有等路远去引导!
它竟然极其主动地、迫不及待地,自动调整了自己那原本僵硬死板的收缩频率!
它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玩伴的孩子,极其顺从、极其精准地,将自己的收缩节律,丝毫不差地嵌入了创界之种扩张的间隙里!
“嗡——”
没有碰撞。
没有撕裂的痛楚。
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排斥感。
两颗原本水火不容的高维种子,在这一刻,就像是两个被打磨到了极致的精密齿轮,在一滴润滑油的作用下,完美地、毫无阻滞地咬合在了一起!
“这……”
路远在内视中,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白天训练而剧烈绞痛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随着每一次呼吸的循环,锚种主动配合着创界之种的节奏,一推一拉,一呼一吸。
一分钟。
三分钟。
七分钟的极限,被轻而易举地跨越,甚至没有引起路远任何的生理不适!
十分钟。
十二分钟!
当时间最终定格在极其恐怖的十四分钟时!
“路大哥,你……你胸口!”
一直守在旁边的苏晓晓,突然极其震惊地指着路远的心口,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