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卜藏丹津一路上话不多,偶尔会询问探春的状况,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温情,却也没有为难她——他心里清楚,探春是大清的人,是安郡王府的义女,眼下他刚要回部落夺权,不能得罪清廷,那就不好明目张胆的怠慢探春,至于真心,他从未有过。
几日后,宝玉送探春到了和硕特部的驻地,看着探春跟着罗卜藏丹津走进部落的帐篷,看着那片陌生而广袤的草原,他终究还是红了眼眶,往后草原的风沙,会遮住所有的牵挂,而京中的繁华,也再与探春无关。
探春站在帐篷里,也在望着窗外茫茫的草原,手中紧紧攥着曦滢送她的那个荷包,指尖传来荷包里硬物的触感,总算是给了她些许底气。
她转过身,对罗卜藏丹津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说不定在这里,她真的能天高任鸟飞呢。
九月末,出去了小半年的圣驾结束了秋狝回了京城。
同曦滢当了小半年笔友的弘晖也回来了。
当然了,密集来往的信件,名义上是小两口第一次久别,难舍难分的书信往来,实际上还得捎带雍亲王和十三来往的信件。
弘晖的顺风车,也是叫四十三这对cp搭上了。
恋爱脑总比暗通款曲的结党要好。
弘晖:风评被害。
雍亲王每每看完了十三送来的信件,就见弘晖拿着曦滢回寄的“情书”,一脸牙酸的表情,嘴里还絮絮叨叨嘟囔着“写得再认真些才好”,可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却像碎星子似的,藏都藏不住。
雍亲王看着儿子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和十三那些写公事都得藏着掖着的书信,只觉得自己既被儿子的甜蜜噎着,又被自己的克制憋着,简直要撑死了。
弘晖嘴上叨叨,实际上行动却很诚实,把曦滢的每一封信都妥帖收在锦盒里,甚至还在锦盒上挂了小锁。
万一营帐里来了细作,把这个要紧的匣子偷走,费劲打开一看,然后全是情书——想想这个场景,雍亲王就想笑。
满脑子都在琢磨,该给曦滢写一首什么样的情诗,才能把自己的相思说尽,然后垂死梦中惊坐起的琢磨着给曦滢写情诗。
雍亲王某天偶然看见了二人来往的信件,是弘晖和曦滢作诗相和。
他费好大劲,才勉强忍住劝儿子“收手”的念头——就这小子写诗的水平,没日没夜的琢磨出个这些,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比起儿媳妇随手附和的回信,他只想说,天赋没点在这上面别硬撑。
如今可终于回京了,既能摆脱儿子的“甜蜜暴击”,也能寻机会和十三见面,雍亲王心里的轻快,半点不比弘晖少。
弘晖一进圆明园,只在门口跟出来迎接父子俩的四福晋请了安,就径直往曦滢的院落赶,连雍亲王喊他都没听见,气得雍亲王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那句“额娘我洗干净了就来陪您说话嗷”的尾音还没消散在空中。
四福晋: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问题是你媳妇不是在正院么?上哪儿找去。
曦滢没出来迎接,不过是他们回来得早了些,她恰好去更衣,便错过了这场匆忙的重逢。
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草草换了便服的弘晖,就巴巴地折回了正厅。
一进来就跟曦滢对上了目光,但还是按捺着心不在焉的同四福晋讲话。
四福晋哪儿能看不出他这会儿心思在哪儿,说了两句就放他和曦滢走了。
等走出了正厅,秋日的午后阳光洒在两口子身上:“出去这一趟,累不累?”
曦滢抬手,饶有兴致的轻轻摸了摸弘晖下颌的胡茬:“赶紧回去洗洗干净就歇着吧。”
弘晖目光灼灼,一把抓住了曦滢作乱的手:“不累,想到回来就能看见你,我完全不累。”
他执着的拉着曦滢的手来了个十指相扣,然后晃啊晃的,脚步放缓,生怕走快了,就错过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刚进院落,就听见咿咿呀呀的笑声,乳母正抱着睡醒了午觉的永瑚在廊下晒太阳,小家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小脸红扑扑的,显然他不可能记得出门这么久的弘晖,只是一味的往曦滢的怀里钻。
弘晖过来抱着永瑚,故意用下巴的青茬去蹭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乖儿子,我是阿玛,还记不记得。”
小东西还听不懂人话,但觉得好玩,咯咯的笑个不停。
拉着曦滢陪永瑚玩儿了一会儿,弘晖吐槽道:“下个月汗玛法又要去热河。”
虽然也不知道他回来这一个月是要干什么的,这六十多的小老头可真能跑的。
曦滢问他:“你还去吗?”
弘晖摇了摇头:“不去了,汗玛法另点了几个叔叔随驾。”
差点忘了,康熙还是个端水大师,特别是如今九子夺嫡,大家多方下注的情况下,他更不轻易表达自己对儿子的喜好了。
“挺好,如今京城的形势也怪复杂的,不出去在京城也多的是差事等着你做。”这样一来,曦滢也少一桩事,毕竟再出去,老八就要倒大霉了,盛怒的康熙,还是离远点的好。
弘晖应了一声,语气渐渐多了几分凝重:“如今是多事之秋,内忧外患的,阿玛近日也时常闭门议事,十三叔也常悄悄来府中,汗玛法这般频繁出京,恐怕也有试探各方势力的心思。”
曦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管那些干什么,最要紧的是做好咱们自己,适时蛰伏,静待来日就好。”
毕竟康熙老了,任何崛起的儿子都足够让不愿意让贤的老皇帝应激。
比起八爷党那般锋芒毕露、试图鲸吞皇权的做法,雍亲王这般悄无声息、稳步蚕食的路线,显然才是当下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弘晖指尖轻轻摩挲着曦滢的手背,方才眉宇间的凝重,一点点消散殆尽。如今的朝堂,动辄得咎、步步惊心,唯有在曦滢身边,他那颗紧绷了许久的心,才能真正得以栖息,寻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