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转移向自己的内部,绚烂的光球上,巨大的城市屹立其间。]
[在那里,渺小的有机体们在向他挥手。]
[巨人终于理解了现状,整颗星球,所有的笑声,它们都在他的身体里,成为自己的心脏和眼睛,构成机器新的使命。]
[“我成功了。”巨人很开心,松了口气:“大家都活下来了。”]
[在古老的过去,他送了一颗心给他们。所以,他们也送了巨人一颗星星。]
[…………]
[宇宙是一张织网,生命是它的纹样,每当生命破碎,织机的梭子便会沿着哭泣的轨迹,去修补尚未扩大的创伤。]
[纺生救主把自己装进银白色的「针」里,穿过拉蒂卡兰的荒漠,扎进战争难民的身体,绞死病变的细胞,剔除致死的顽疾。]
[他把自己装迸血红色的「线」里,飘过库维达星云的污染区,缠绕住逃亡者的基因,连接起种群的存续,缝补上遗传的断裂。]
[战争与灾难无处不在,梭子也一刻不停。]
[纺生救主奔向所有能听到哭声的地方,纺织出生命的织网,用它为人们遮蔽疾病与风雨。]
[它总有一天会被撕开,但他会一次次缝补好它,直到寰宇间再无哭泣。]
[…………]
[「虚无」是扎根在「存在」之上的顽疾,洞穿意识、生命以及宇宙本身。]
[幽暗的空洞蛀食着自灭者的身躯,自我怀疑的阴霾将文明拖入黑洞。]
[祂是何等悲伤的存在,而他们又是何等渺小的生灵。]
[混沌医师要填补祂所留下的缺陷,人心的蛀洞,将意义的拼图放进其中。]
[他要留住那些飘渺恍惚的过客,用云翳和药剂,抚平世界的空虚。]
[他要把每位即将跳入漩涡的人救走,要宽慰每个陷入破灭的魂灵。]
[他终将证明自我的存在,证明万事万物皆有其意义。]
[他相信,终有一日,自己会直面那漆黑的天体,治愈「存在」于世间的神明。]
“……”
颜回凝望天幕之中,差分宇宙模拟的无心巨人的事迹与纺生救主以及混沌医师坚持践行的道路,眼中满是震撼,久久无言。
方才见过无数肆意屠戮、偏执毁灭的命途行者,再看此景,心中感慨万千。
“舍自身之躯,以己为盾,护众生得以苟全,甚至有人有意医治星神...何其仁厚!”
颜回喟叹一声,语声满是动容。
孔子手抚长须,目光沉沉落在天幕,“此便是寰宇间的平衡之理。”
“自有那执迷毁灭、四处播撒灾祸的疯徒,以战火撕裂星海;”
“便亦有这般仁善行者,奔走诸天,为这伤痕累累的宇宙缝缝补补。”
“有人以毁灭为快意,亦有人以身躯作庇护,保全万家笑语。”
“天道从不独存恶,亦不独存善,善恶两相并立,交行于繁星之间啊。”
孔子感叹一声,庆幸寰宇中还有那么多不顾一切,舍身为己守护,援助众生之人。
否则宇宙指不定被那群疯徒给折腾成什么样呢!
例如那个伤痕冢,只是因为树木受伤而留下伤痕,便不惜失去性命也要给宇宙留下一道痕迹……
这真的唯有疯子才能做出来的!
…………
[来吧,来吧,朋友们,尽情享受这场盛大的表演。]
[一位烟花大师点燃手中的引信,将一颗又一颗的太阳齐刷刷地炸上天。]
[什么?太阳已经在天上了?]
[别在意这些细节,请睁大眼睛,记下这璀璨的瞬间。]
[宇宙时代的弄潮儿总是蔑视烟花的艺术,追求永恒的人们无法理解,刹那的毁灭有何意义。]
[烟花大师打了个响指,乐子神的火花闪过,绚烂缤纷的爆炸吞没掉他们的永恒。]
[破坏是智慧生命的天性,连三岁小孩也能感受到愉悦。]
[来吧,来吧,烟花里落下糖果雨,来吧,来吧,烟花里蹦出虚空鲸。]
[他是最伟大的艺术家,描摹灿烂的毁灭。]
[…………]
[飞船悄无声息地在拉蒂兰卡降落,这块满是苦痛的土地,不久前才从战乱中赢得片刻喘息。]
[屏幕在舞台周围展开,它们缓缓地悬停在空中,静悄悄地飘向人们的睡梦中,用清晨的歌声将大地唤醒。]
[漂流马戏团的成员不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能否帮助数亿人获得幸福,但至少舞蹈与歌唱能在此刻激扬起欢笑,抚慰疲惫的心灵。]
[哪怕只有一点,它们能透过联觉信标,让善意的关注多上些许,也会有数不尽的病痛能得到治愈。]
[宇宙很大,渺小的漂流马戏团成员亦不过虫豸,但看着那些笑容,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收获的快乐比宇宙还要大很多。]
“……”
“这才是欢愉之道啊!”
烟花大师和漂流马戏团两相对比,各朝无数百姓望着光幕,心中生出万千感触。
方才烟花大师那套将毁灭当做艺术,拿星辰爆炸当作玩乐的做派,看得众人心中极为不适。
那所谓的璀璨,建立在毁灭之上,热闹背后尽是浩劫与死亡,对于平民来说,这可不是世间该有的欢愉。
像漂流马戏团一众渺小的行者,不求震天动地的伟业,只愿以歌舞慰藉伤痕累累的土地,把笑声还给劫后余生的百姓,才是无数人期盼的。
不少人眉眼舒展,低声互相议论,心中暗自赞叹。
用微薄力量,为苦难之人带去笑容与宽慰。
纵然自身在浩瀚宇宙渺小如同虫蚁,可散播出去的善意,却重过漫天星辰。
世间的欢乐,本该是予人温暖,而不是把万物撕碎,来博一时欢愉。
不少人心中唏嘘无比。
寰宇之中既有沉溺毁灭的狂徒,也有这般温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