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灾之事,自有朝代以来,从未断绝。
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现在是唐人,以前是隋人,前隋之时,隔几年便会出现在一次蝗灾。
面对蝗灾,他们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田地里的庄稼被蝗虫啃食,祈求蝗虫能给他们留口吃的。
自大唐建立以来,设坛祭拜蝗虫的人,越来越多,到今年可谓达到顶峰。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蝗虫竟然能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万万不敢相信。
现在,朝廷来的三位钦差,带头开始吃起了蝗虫,而且吃的停不下来。
不仅三个钦差吃,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部曲和侍卫,也都跟着吃了起来。
布衣中年男人和一众百姓起初还怀疑这些人是演给他们看。
但看这些人大快朵颐模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一众百姓又不得不重新审视,也许,蝗虫真的可以吃呢?
就在此时,李谟声音传入他们耳中,“你们要不要尝尝?”
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在李谟身上,他们虽然想尝,但发生刚才的事,他们哪里敢开口,听到李谟询问,布衣中年男人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李谟笑着道:“当然可以。”
“来,你们都来吃点。”
说着,他转头看向何成纲,“何明府,叫你的人把炸蝗虫分给百姓。”
何成纲此时已经在旁边看呆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的民变,竟然就这么被李谟化解,闻言回过神,点了点头说道:“诺。”
他转头对着两名衙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蝗虫分发给百姓。
两名衙役立即照做。
很快,布衣中年男人还有一众百姓手中都分到十来只蝗虫。
看着金灿灿撒着盐粒的蝗虫,不少人只觉得张不了口,人群之中,有胆子大的,也就是那位布衣中年男人,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将蝗虫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咔嗤咔嗤......
蝗虫的酥脆口感,以及特殊的香味,刹那间在口腔中弥漫而开。
布衣中年男人不由睁开了眼睛,瞪大了几分,叫道:
“确实好吃!”
“诸位,你们都赶紧尝尝!”
看到他吃过以后,众人也全都放心,纷纷吃起炸蝗虫。
一时间,咀嚼声,在官道上此起彼伏。
“确实不错啊......”
“好吃,有种吃肉的感觉!”
“好香啊......”
“比粟米粥好吃多了......”
伴随着咀嚼蝗虫的声音,百姓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李谟笑着问道:“诸位,我没有骗你们吧?”
“你们现在可相信,上天是赐吃的给你们?”
一众百姓纷纷应声:“相信,相信!”
布衣中年男人一脸惭愧,抱拳道:“李钦差,之前是我等愚昧,请三位钦差治罪!”
李谟摆了摆手,道:“治罪就免了,所谓不知者不罪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们要相信朝廷,朝廷不会害你们,更不会将你们当做鱼肉,我们此番前来,就是保你们平安,让你们度过这次蝗灾。”
“设坛祭拜蝗虫的事,万不可再有。”
李谟一脸严肃说道:
“接下来,我们三个钦差,还会派人,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去查,查到有人设坛祭拜蝗虫,就捣毁祭坛!”
“还望诸位配合朝廷,配合官府,让那些百姓知晓,设坛祭拜无用!”
布衣中年男人以及一众百姓纷纷抱拳恭敬道:“我等明白!”
李谟笑吟吟点了点头,“你们还想吃炸蝗虫吗?”
布衣中年男人连忙点头:“想!”
在他身后一众百姓纷纷喉咙攒动道:
“我们都想!”
“这可是肉啊,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是啊,我们天天吃的都是粥,都吃够了。”
“而且还吃不饱......”
吃不饱......李谟敏锐的捕捉到这三个字眼,不动声色,听着百姓们埋怨声,等时机差不多,便开口说道:
“你们刚才吃的蝗虫,是我派河东令何成纲何明府抓的。”
说着,他指了指路边上的油锅,“看到这口油锅了吗,想要吃到炸蝗虫,就得有这锅热油。”
“热油,官府可以提供,但是,蝗虫,得你们亲自去抓。”
李谟神色严肃扫视了一众百姓一眼,义正言辞道:
“大唐太子令,每人每天,捕杀一万只蝗虫者,可得一锅炸蝗虫。”
“蝗虫杀的越多,就可多得几锅蝗虫。”
“这口锅,即日起,就设在这里。”
“你们可以动手去抓了!”
一众百姓闻言,纷纷露出喜色,得一口锅的炸蝗虫?还有这好事?
捕杀一万只蝗虫,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现在田地之中,蝗虫随处可见,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蝗虫。
别说是一天捕杀一万只,就是几万只,也不在话下。
这就相当于免费送他们吃的啊!
而且给的还是肉!
“是!”
布衣中年男人与一众百姓应了一声,便纷纷转身离开。
一时间,官道之上,只剩下李谟和长孙无忌、高季辅、李武和皇宫侍卫等人。
还有站在一旁的何成纲与河东县衙的两名衙役。
长孙无忌望着百姓们离去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转头对着李谟道:
“李谟,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民变。”
李谟指了指旁边的油锅,说道:
“我可不是靠这三言两语,我靠的是它。”
长孙无忌眯起眼眸,“你的办法真邪乎,竟能想出这等办法。”
高季辅也在旁边一阵咂舌,初见李谟时,他就领教到李谟的邪乎,那邪乎手段,可谓层出不穷,偏偏都有奇效。
今日这邪招,确实也够邪的,谁能想到蝗虫这东西能炸着吃,放眼天底下的人,怕是只有他想得出来。
李谟淡淡一笑,这也就是古代,植物油没有普及,搁现代,蝗虫这东西都成小零食,被做出花来了。
长孙无忌问道:“从哪学来的?”
李谟沉吟两秒,实话当然不能说,但长孙无忌问了,也不好直接拒绝,敷衍着说道:
“如果长孙尚书能像我一样,喜欢吃的话,也能想出这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