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杨戬猛地扭头,看向石室入口方向。
那双被血色和金光浸透的眼眸里,杨戬的最后一丝理智仿佛也崩断了。
所有对锁链无法彻底摧毁的暴怒。
所有对母亲承受苦难的心疼欲狂。
所有对天庭赶尽杀绝,此刻竟还敢追来打扰的刻骨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可以摧毁的出口。
来的正好。
杨戬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仍在再生的锁链一眼。
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裹挟着沸腾金光的残影。
如同出闸的洪荒凶兽。
飞速地朝着石室入口,朝着那些正在涌入通道的天兵,悍然扑杀而去。
杨戬手中依旧没有称手的兵刃。
但此刻的他,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最先冲入视线的几名金甲天兵甚至没看清来者形貌,只觉一片毁灭性的金光伴着刺骨杀意扑面而来。
杨戬的手快如闪电,直接夺过为首天兵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戟。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仿佛那戟天生就该在他手中!
长戟横扫。
简单、粗暴,却灌注了天眼那破法摧坚的金色神力,与杨戬五年苦修淬炼出的全部武技精华!
戟刃过处,空气发出被割裂的尖啸。
最先几名天兵身上的护体金光瞬间如同纸糊般破碎。
甲胄连同内里的躯体,在一瞬间被狂暴的金戈之气绞成了漫天纷扬的金色光点。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彻底底的灰飞烟灭!
这,仅仅是开始。
杨戬在极致的怒意下彻底化身杀戮风暴。
他冲入天兵匆忙结起的阵型之中,长戟或刺或扫,或劈或挑。
每一击都蕴含着像是开山裂石的巨力与天眼神力那毁天灭地的张狂。
天兵们手中的刀枪剑戟,几乎是触之即断。
他们身上篆刻的防护符文,也是触之即溃。
就连结成的困敌阵法,还尚未完全展开,便被一道更加暴烈的金光拦腰斩断核心阵眼。
显然。
杨戬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宣泄,为了毁灭。
为了……复仇。
杨戬手中长戟化作金色怒龙,在狭窄的通道内翻滚肆虐。
惨叫声、兵刃断裂声、护甲破碎声、身躯爆裂声……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金光所及之处,天兵成片的倒下、消散。
杨戬所过之处,连一丝天兵发的残骸都不曾留下。
他们仿佛被那极致的力量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了。
石室之内。
那狂暴的杀戮气息与不断传来的恐怖声响,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血块。
孙悟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狠狠一拧。
那痛楚并非来自外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某种诡异的共鸣。
此时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杨戬此刻的状态——
那不是冷静的战神在杀敌。
而是一头心魂俱碎,只能用毁灭来麻痹痛苦的野兽在疯狂嘶咬!
每一分力量挥洒,都带着他自己血肉模糊的疼痛!
孙悟空几乎要冲出去阻止他。
这样下去,不等救出瑶姬,他自己可能先被这无边恨火和狂暴力量反噬崩溃!
但她不能。
瑶姬还在这里,锁链还在再生,杨绫也需要她。
“绫儿!跟我来!”
孙悟空强行压下心中的剧痛与担忧。
她一把拉住旁边因恐惧和悲伤而瑟瑟发抖的杨绫,朝着池边依旧被新旧锁链缠绕的瑶姬飞身掠去。
“母亲!” 杨绫哭喊着,再次伸出手。
瑶姬怔怔地,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毁天灭地的金光,那熟悉到灵魂战栗的暴怒杀意,那冲出去与天兵厮杀的身影……
还有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拼命呼唤自己的少女。
以及这个拉着少女、金眸中满是焦灼与决绝的陌生女子……
是假的?
是更高明的幻术?
可是……那金光中的力量特质,那厮杀时偶尔瞥见的与记忆中年幼时已有几分相似的冷峻侧颜……
还有这少女眼中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泪水,那份源自血脉的悸动……
孙悟空已来到瑶姬身前。
她顾不上许多,金眸如电,扫视着那些蠕动再生的锁链。
只一眼,她立刻发现了不同。
这些锁链,并非如五百年后囚禁假三圣母时那种由纯粹天规法则所化的近乎概念性的束缚。
它们更实在。
更像是某种恶毒的法宝与邪阵的结合,以瑶姬的神力和这华山灵脉或某种特殊能量源为养料,生生不息,歹毒异常。
“给我断!” 孙悟空低喝一声。
掌心凝聚起所能调动的全部法力,化为一道锋锐的金色光刃,狠狠斩向一道正试图重新缠绕瑶姬脖颈的黑链。
“铿——!”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黑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急闪,竟然只是被斩开一道深痕,并未断裂。
反而,一股阴寒反震之力顺着光刃传来,震得孙悟空手臂发麻,喉头腥甜上涌。
这锁链的坚固程度和反击力度,远超她预料!
“我也来!”
杨绫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凶狠。
她学着孙悟空的样子,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为一道炽白的剑气,斩向另一道锁链。
结果同样。
锁链晃动,留下浅痕。
反震之力让她小脸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行!
蛮力破解不了!
这锁链分明与这石室、甚至乃至整个华山被改造过的死寂状态息息相关,形成了一个恶毒的循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她们徒劳努力的瑶姬,嘴唇再次轻轻动了动。
她的目光,终于从石室入口那不断闪烁的金光与惨嚎声处,缓缓移到了近在咫尺的杨绫脸上。
瑶姬近乎是贪婪地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女的眉眼。
“……绫儿?”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仿佛怕惊碎了这场过于逼真的幻梦,“真的是……我的绫儿?”
“是我!娘!是我!” 杨绫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不顾反震的疼痛,拼命点头,伸出手想去触摸母亲的脸颊,却又怕碰碎了这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