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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克鑫的夜空被火光洇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夜立在半毁的商业大厦天台边缘,下方街道偶尔掠过零星枪声,裹挟着短促的惨叫——那是漏网的黑帮残党在垂死挣扎,或是贪婪的拾荒者在趁乱掠夺。拍卖会事件已过去七十二小时,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正以最血腥的方式被连根拔起,又草草重塑。

“真是利落的清洗。”

夜低声自语,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唯有他能窥见的淡金色纹路,正顺着指节流转,编织出瞬息万变的繁复图谱。【万象图录】在他体内高速运转,贪婪地记录着这座城市漫溢的“死亡气息”——恐惧是沉滞的低频波,贪婪是尖锐的高频震颤,疯狂与绝望则搅成一片混沌的杂音。此刻的友克鑫,就是一片沸腾的情绪汪洋。

三天前,他完整收录了窝金“超破坏拳”的全部数据。那种将毕生意志凝于一点、轰然炸裂的战斗理念,让他对强化系的本质有了破壁般的领悟。可收获的同时,一个疑问也如影随形:当窝金被酷拉皮卡的锁链缚住时,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为何会化作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情感样本的复杂度,远超模型预判。”

夜从怀中取出猎人执照,卡片在月光下漾着冷冽的光泽。这张薄纸,代表着探索未知的至高权柄。而他此刻探索的,是人类情感最晦暗的未知边界。友克鑫赠予了他太多样本:酷拉皮卡燃成灰烬的仇恨,窝金纯粹到极致的战士之心,黑帮头目临死前扭曲的恐惧与不甘……

“还差一种。”夜收起执照,目光穿透浓稠的夜色,落向城市东南的工业区,“极致的冰冷。”

根据酷拉皮卡共享的情报,再加上这三日不眠不休的追踪,幻影旅团成员“飞坦”的最后踪迹,就藏在那片钢铁废墟里。这无疑是场豪赌——飞坦在旅团中素以残忍与极速闻名,正面冲突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他需要那份样本。

夜纵身跃下天台,身形在楼宇间轻盈穿梭。经过一周的刻意打磨,他已能将“绝”的法门揉碎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腾挪里,气息消弭于无形。这不是幻术般的隐身,而是让自己彻底沦为环境的一部分——是墙角阴影的延伸,是夜风掠过的轨迹,是废墟间本该存在的一道空隙。

这是他从揍敌客家族暗杀术中揣摩出的技巧。未曾得授半句口诀,仅凭观察伊尔迷在猎人考试中的移动模式,再佐以对“绝”的高阶领悟,硬生生复原了七成精髓。剩下的三成,正需要一场实战来验证。

而验证的对象,就在前方。

工业区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机油交织的刺鼻气味。废弃的工厂如同巨兽骸骨,匍匐在惨白的月光下,破碎的玻璃窗是空洞的眼窝,无声凝视着这片死寂。夜在一座冷却塔顶端驻足,双目微阖,周身念力骤然收拢——“凝”,发动。

视野瞬间天翻地覆。

原本漆黑的角落,浮现出数十道残留的念痕。有些早已黯淡,是数日前遗留的残影;三道相对新鲜,呈放射状四散而去;而最新的那一道,纤细、锐利,带着淬了冰般的冷硬质感,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硬生生刻下的划痕。

“向西,移动速度……”夜默算着念痕的间距与衰减幅度,瞳孔微微收缩,“每秒八十米以上,轨迹毫无规律。他在搜寻什么?还是单纯在巡视领地?”

答案,在五分钟后轰然揭晓。

东侧两公里外,骤然爆发出数十道念力波动,却又在刹那间归于死寂。像有人划亮了一整盒火柴,又在呼吸间将其尽数掐灭。但在波动湮灭的前一瞬,夜精准捕捉到了那些念的特质——混乱、孱弱,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是黑帮残党。”夜眉头紧锁,“不对,时间不对。”

拍卖会事件后,幸存的黑帮要么远遁千里,要么龟缩不出,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成群结队地踏入旅团的活动范围。除非……

“诱饵。”

这个念头刚落,夜已抽身暴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骤然被三道交叉的银线劈中。厚实的冷却塔顶端无声滑落,断面平整如镜,连一丝碎屑都未曾溅起。

三十米外的储罐上,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材矮小,裹着遮住口鼻的高领斗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金色眼眸。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审视,像解剖师打量着待宰的标本。

“反应尚可。”斗篷下传出怪异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金属,“能躲开‘线网’的,这三天里你是第七个。前六个,都成了尸体。”

夜没有应声,只是调整着呼吸,飞速剖析眼前的局势。

第一,飞坦早就发现了他。那些刻意遗留的念痕,不过是诱他入局的饵。

第二,刚才的攻击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蛰伏在暗处。

第三,这个距离,这片环境,他的逃脱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那么,选项便只剩一个。

“我在记录这座城市发生的一切。”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包括幻影旅团的行动模式。你是飞坦,特质系能力者,以高速与拷问术闻名——这份情报,准确吗?”

飞坦的金眸微微眯起:“记录?”

“我是猎人。”夜抬手亮出猎人执照,“探索、记录、解析未知,是我的天职。而你们,就是这片未知里最珍贵的谜题。”

“所以你是个学者?”飞坦的声音里,终于掺了一丝玩味,“学者,不该在深夜追踪危险的猎物。”

“危险,是数据的核心维度。”夜脚步微移,悄无声息地调整到更利于防守的站位,“恐惧驱动的行为,愤怒催生的抉择,绝境之下的潜能爆发——这些数据,在安全的实验室里永远无法获得。而你们,”他直视着那双冰冷的金眸,“就是行走的极端情感样本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三秒。

然后,飞坦笑了。那笑声干涩、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寒风刮过锈蚀的铁皮。

“样本库。”他缓缓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的玩味更浓,“这么说,你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室里的老鼠?”

“不。”夜轻轻摇头,“实验室的老鼠,困于固定的参数牢笼。你们是野生的猛兽,行为无迹可寻,数据才更具价值。比如现在——”

他猛地侧身。

一道银光擦着脖颈掠过,削断几缕黑发。攻击来得悄无声息,没有半分预备动作,没有丝毫念压外泄,甚至连杀意都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是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细缝。

“——比如这种彻底隐匿轨迹的攻击手段。”夜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掠过的不是致命的杀招,而是一阵拂面的微风,“是操作系的延伸应用?还是特质系对‘绝’的变异开发?”

飞坦没有回答。

他消失了。

不是用了什么隐身技巧,而是移动速度突破了视觉残留的极限。夜当即闭上双眼,彻底放弃视觉,转而全神贯注地捕捉念的波动,以及皮肤感知到的气流变化。

左后方,空气流动出现异常的紊乱。

夜向前猛扑,就地翻滚。他方才所在的地面,骤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超高温瞬间气化。

“反应又快了几分。”飞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响,“你在适应我的速度。”

“数据积累到一定阈值,自然会生成预测模型。”夜站起身,右手虚握,淡金色的念力在掌心凝聚,“你的移动模式并非毫无规律——你偏爱从目标的视觉盲点发起突袭,但每次锁定盲点前,都会有0.2秒的停顿。你在确认我的注意力焦点。这是你的习惯,也是你的弱点。”

“弱点?”

飞坦的真身,第一次在二十米外的管道上驻足。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说,这是弱点?”

“对猎人而言,任何规律,都是弱点。”夜掌心的念力凝聚成型,并非什么锋利的武器,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多面体结构,“猎人的天职,就是寻找规律,再利用规律。”

多面体骤然投射出无数道淡金色光线,在周围空间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格。这是夜借鉴诺布“四次元公寓”的空间分割原理,开发出的衍生应用——“空间标记”。虽无法创造独立空间,却能在现实空间布下密密麻麻的坐标。任何穿过网格的物体,都会留下清晰的轨迹。

飞坦看懂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眸里,第一次泛起了名为“兴趣”的涟漪。

“空间类能力。”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但太粗糙了。你只学到了皮毛。”

“模仿,是理解的起点。”夜操控着网格缓缓收缩,“现在,让我们继续完善数据。接下来,你会从右侧切入,目标是我的右肩——这是你测试对手反应能力的固定模式,前六次攻击,皆是如此。对吗?”

飞坦动了。

但他的轨迹,彻底偏离了预测。

他没有冲向右侧,而是骤然垂直跃起,在空中灵巧地倒转身体,头下脚上,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夜俯冲而下。斗篷在狂风中猎猎展开,露出了内衬挂满的各式刑具——细如发丝的钩爪,闪着寒光的长针,边缘带齿的利刃,还有些形状怪异、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件。

“模式识别?”飞坦在俯冲的狂风中冷笑,“可惜,我换模式了。”

俯冲之势陡然化作高速旋转,那些刑具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织成一道致命的圆环。这不再是点对点的刺杀,而是面的覆盖式切割。

夜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的多面体骤然变形,从网格形态转化为一道屏障——却不是用于防御的屏障,而是折射屏障。念力构成的光学曲面,将月光与周围的环境影像扭曲、折射,在他周身制造出数十个栩栩如生的视觉残像。

飞坦的切割圆环,径直穿过三个残像,扑了个空。

而真正的声音,从飞坦的侧后方响起:“模式切换本身,也是一种模式。你在确认我是否只依赖视觉进行预测——这是你的第二层测试。那么,我的回答是:不全是。”

夜的左手,重重按在地面。

“地脉震颤”,发动。这是三天前,他从一个黑帮念能力者身上记录的能力。原能力是用念波引发地面震动,干扰对手平衡。但夜改写了输出模式——将扩散式震波压缩为定向冲击,还混入了特定频率的声波。

地面没有丝毫震动,但飞坦周身的空气,却突然爆发出一阵高频鸣响。那是一种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却能精准干扰平衡感极强的极速型能力者的内耳前庭系统。

飞坦落地的瞬间,出现了0.3秒的踉跄。

足够了。

夜骤然突进,右手的多面体再次变形,延伸出一根细长的锥刺。他的目标不是击杀,而是接触——【万象图录】的深度记录,需要物理接触,需要亲身感受对方念力流动的每一处细节。

锥刺直刺飞坦的左臂。

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在距离飞坦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彻底凝固。夜的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体内的念力流动,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强行阻断。

“你以为,”飞坦缓缓直起身,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平淡,“我在旅团里,只靠速度吃饭?”

他缓缓摘下右手的手套。

那只手上布满了烧伤与切割留下的疤痕,狰狞而可怖。但在纵横交错的疤痕之间,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导线。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缓缓向上蔓延。

“我的能力‘RISING SUN’,你们猎人协会应该有相关记录。”飞坦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他们不会告诉你细节。因为见过那些细节的人,都已经死了。”

夜拼命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这不是简单的麻痹,而是更深层次的干涉——他的念力被“固定”了,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特质系,‘痛苦转化’。”飞坦用那只闪着银光的手,轻轻握住夜凝聚的锥刺,微微用力。念力构成的锥刺,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承受的痛苦越深,能展开的‘领域’就越强。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制定一条简单的规则:禁止特定类型的念力流动。”

他松开手,那些念力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你的能力很杂。”飞坦上下打量着夜,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强化系的防御,操作系的控制,变化系的形态变化……还有特质系的记录与模仿。典型的杂食动物。”他顿了顿,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但在我的领域里,我禁止了‘多重属性复合应用’。现在,你只能用最纯粹的、单一属性的念力。选一个吧,学者先生。”

领域。规则制定。

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不是简单的念压压制,而是更高维度的概念操作。飞坦的能力本质,绝非什么火焰或高温——那只是能力的表现形式。其核心,是“将痛苦量化为规则权限”。

那么,应对之法便只有一个……

“我选择‘绝’。”夜平静地开口。

周身的念力瞬间收敛,从活跃状态彻底转入静默。既然领域禁止的是“念力流动”,那么彻底的静止,便是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飞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哦?”

“你的领域规则是‘禁止特定类型的念力流动’。”夜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声音却异常平稳,“‘绝’不是流动,是静止。这是你规则里的漏洞——或者说,是你故意留下的测试。你在看,你的对手能否在绝境中,想起最基础的应用。”

“继续说。”飞坦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痛苦转化,意味着你需要承受痛苦,才能换取规则权限。”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现在的你,身上至少有三处未愈的伤口:左肋的穿刺伤,右腿的肌肉撕裂,还有……额叶的神经损伤。那是过度使用能力留下的后遗症。综合评估,你的疼痛等级已达七级。所以你此刻能展开的领域,半径十五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百秒。”

飞坦沉默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嘲讽,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分析全对。”他缓缓开口,“所以你知道,我必须在三百秒内结束战斗。或者……让你给我提供更多的‘痛苦素材’。”

话音未落,领域规则骤然改写。

从“禁止多重属性复合应用”,变为“只允许强化系基础应用”。

周身的压力骤然减轻,夜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与此同时,他所有非强化系的能力都被彻底锁死,【万象图录】的主动技能全部陷入沉寂,只剩下最原始的肉体强化。

“现在,”飞坦抽出腰间的细长刺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让我看看你的底子。能在我的速度下撑多久。”

战斗,进入第二阶段。

这一阶段,没有任何华丽的念技,只有最原始、最凶险的攻防。刺剑化作一道银色暴雨,每一击都精准地瞄准夜的关节、肌腱与神经丛——不求一击致命,但求制造最大的痛苦。夜只能用强化过的双臂苦苦格挡,可双方的速度差距实在太大。第三秒,左肩中剑,尖锐的刺痛过后,是灼烧般的剧痛;第七秒,右腿被划开一道血口,伤口不深,却精准地割断了痛觉神经,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第十二秒……

夜在计算。

计算飞坦的出剑频率,移动节奏,以及规则切换的间隔。他在收集另一种数据——纯粹速度型能力者,在受限环境下的战斗风格。

“你为什么不逃?”

第二十秒,飞坦的刺剑骤然停在夜的咽喉前一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领域半径只有十五米。如果你全力向外突围,有百分之十七的概率,能在我调整规则前逃出去。”

“因为我在记录。”夜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目光依旧清明,“你的痛苦转化机制——伤害积累到阈值时,领域规则会自动升级。刚才左肩那一剑,让你的痛苦值达到了第二阈值,领域半径扩大了零点五米。这是被动触发,你无法完全控制。”

飞坦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你故意承受攻击,就是为了测量我的阈值?”

“样本需要量化。”夜直视着飞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知道了,肉体伤害的痛苦系数是1.0,神经伤害是1.5。而心理层面的痛苦——比如攻击被预判,能力被解析——系数或许能达到2.0以上。旅团的编号不是按实力排序,而是按痛苦耐受力。你的编号是2,对吗?”

太接近了。

剑尖微微刺入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学者,”飞坦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知道太多,会短命的。”

“但我必须知道。”夜没有丝毫退缩,目光灼灼地看着飞坦,“因为这是理解的必经之路。你的能力,你的痛苦,你选择用这种极端方式战斗的理由——这些,共同构成了‘飞坦’这个存在的全部。而我的工作,就是理解存在的全部。”

领域,开始剧烈地波动。

不是力量耗尽,而是情绪的波动,干扰了痛苦转化的效率。愤怒确实能增强痛苦,但过度的愤怒,会破坏痛苦的“纯度”——这是夜刚刚捕捉到的第二个关键数据点。

他决定,赌一把。

“你们旅团的每个人,都在用极端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夜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穿透了紊乱的念力波动,“窝金用战斗,信长用执念,库洛洛用掠夺……而你,用痛苦。因为只有在承受痛苦,同时施加痛苦的时刻,你才能最清晰地感觉到——我在这里,我还活着。我说得对吗?”

轰——

领域破碎了。

不是被主动解除,而是念力结构彻底崩解。狂暴的冲击将两人同时震飞。飞坦狠狠撞穿一堵墙壁,砖石四溅;夜则在地面拖出十米长的沟壑,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废墟之中,飞坦缓缓站起身。斗篷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苍白的脸颊,以及一头深蓝色的短发。他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展露在夜的面前——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空洞的、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漠然。

“你记录完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初步记录完成。”夜咳着血,挣扎着站起身,“‘RISING SUN’的基础规则,痛苦转化系数,领域构建原理,情绪对能力的影响曲线……还需要至少三次观测,才能完善模型。但今天,足够了。”

飞坦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剑入鞘,转身。

“下次见面,”他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你还不能在我的领域里撑过五百秒,我会杀了你。学者,需要进步。否则,就没有了观察的价值。”

“合理的标准。”夜点了点头,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数据。你额叶的神经损伤,可以用‘周’的高级应用,配合特定频率的震动波修复。具体参数是……”

他报出一串精准的数字。

飞坦没有回头,但脚步,却微微停顿了一瞬。

“为什么告诉我?”

“完整的样本,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夜靠在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缓缓喘息,“带伤的飞坦,和全盛的飞坦,提供的战斗数据存在系统误差。作为研究者,我需要控制变量。”

这一次,飞坦没有再停留。

他没有动用那惊世骇俗的极速,只是一步步地,缓缓走向废墟深处,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夜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混凝土柱滑落在地。身上的伤口开始传来迟来的剧痛,疼得他几乎麻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整理着今夜收获的所有数据。

飞坦的能力本质,旅团成员的心理特质,极端情绪与念力的共振关系……最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个假设:在这个猎人的世界里,理解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当你看透了对手的能力本质、心理动机与行为模式,即便实力存在差距,也能找到一线生机,甚至……平等对话的空间。

月光,静静洒落在废墟之上。

夜摸索着取出猎人执照,用颤抖的手指,在背面刻下几个关键词:痛苦转化、规则领域、存在确认、理解即对话。

他抬起头,望向飞坦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冰冷的样本,已收入囊中。

接下来,他需要一份温暖的样本,来平衡这份极致的冰冷。小杰和奇犽……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天空竞技场,也该遇上云谷师傅了吧。

夜风掠过,卷起满地尘埃。

夜缓缓闭上双眼,引导着体内残存的念力,缓缓流淌过每一处伤口。意识深处,【万象图录】自动翻开新的一页,扉页上,一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飞坦·痛苦美学初步分析。

而在意识的更深处,那棵虚幻的“自我之树”上,一根崭新的枝条正悄然萌发。枝条呈冰一般的银色,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霜花,却以一种无比坚韧的姿态,牢牢扎根在树干之上,成为了这棵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友克鑫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夜知道,这场关于“理解”的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