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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炼金术》第五章的标题,在旅馆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情感的剥离与沉默。

窗外的安多奇拔彻底沉入夜色,玩家们的喧哗声像是被夜幕滤过一遍,响起来时带着点遥远的空茫,没一会儿就被更深的寂静吞了回去。夜的指尖划过纸面,墨字仿佛带着某种冰碴般的质感,渗进视网膜里。

“……情感剥离,即通过手术、药物或念能力手段,移除个体体验特定情绪的能力。常见于古代修行流派,作为臻至‘绝对理性’的极端路径。现代念医学将其列为禁忌,副作用具有不可逆性:剥离单一情绪,会引发整个情感系统的连锁失衡与萎缩。”

“案例七:某特质系能力者,为提升‘静默领域’效力,自愿剥离‘表达欲’。结果:领域半径扩增三倍,纯度攀升至99%,然个体逐渐丧失语言功能、面部表情及所有情感外显。三年后检测显示,其情感体验仍存,却已无任何输出途径,终成‘内部沸腾,外部冰封’的悲剧形态。”

夜阖上书页,指腹在封皮上轻轻摩挲。文字勾勒出的画面,竟在脑海里具象成了一团跳动的火焰——被厚厚的冰层裹着,明明烧得炽烈,却连一丝热气、一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这样的状态,比死亡更煎熬吗?还是说,对那些追逐力量极致的人而言,这已是值得叩首的代价?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漫无边际的思绪。夜抬眼时,奇犽正倚在门框上,银灰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散漫,透着点少见的严肃。

“有个东西,需要你帮忙分析。”他直截了当,“小杰在城里撞见个怪得离谱的玩家。”

安多奇拔东南角,藏着一片废弃花园。据说这里曾是某位贵族的私人领地,如今早已被杂草和野花侵占,藤蔓爬满了断裂的石雕,连风掠过都带着点荒芜的味道。

小杰是傍晚训练时路过这里的。他说,连续三天,每次经过,都看见花园深处的石凳上坐着同一个人。

“他一动都不动,就盯着石桌上那朵花看。”小杰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困惑,“我绕着花园走了三圈,他的姿势从头到尾没变过,连手指弯着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但他身上的念……很奇怪。”

此刻,夜、奇犽和小杰正躲在花园边缘的树影里,目光齐齐落在月光下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他坐在石凳上,脊背绷得笔直,头微微低着,视线精准地落在石桌中央那朵孤零零的白色野花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被月光冻住的雕塑,连睫毛都不见颤动。

夜悄然开启概率之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男子周身的情绪光晕,竟是一片近乎极致的空白。不是毫无色彩的虚无,而是均匀到诡异的浅灰色,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涟漪,没有一丝波澜。

唯有这片灰白的正中心,嵌着一个针尖大小的深色光点。夜集中精神解析,得到的信息简单得惊人——对花的观察。

纯粹的认知行为,不掺任何情感杂质。

“他在‘看’花,但不是‘欣赏’。”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奇犽早就用凝锁定了那人,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念构造很怪。不是刻意收敛,是……空洞。像一层硬壳裹着真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要过去问问吗?”小杰攥着拳头,跃跃欲试。

夜沉吟几秒,缓缓摇头:“我去。你们留在这儿,一旦有异常,立刻介入。”

他抬脚走出树影,鞋底碾过杂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可石凳上的男子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那个凝固的姿势。

夜走到石桌对面,轻轻坐下。

距离拉近后,他能更清晰地看清男子的脸。五官算得上端正,眉眼清隽,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了所有情绪的痕迹。他的视线落在花上,却不像在看一朵具体的花,反倒像在凝视某个抽象的符号,某个冰冷的公式。

“晚上好。”夜率先开口。

没有回应。

“这是月见草,只在月光里开放。”夜的目光掠过那朵紧闭的花苞,“但今晚它不会开了,云层太厚,月光透不过来。”

终于,男子动了。

不是转头,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转了转,视线从花苞移到夜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倾向的观察——像科学家看着培养皿里的标本。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没有半点语调起伏,没有丝毫温度:“你知道它的开合规律。”

“不过是植物学的常识。”夜平静地回视,“你在这里观察它多久了?”

“七天十四小时三十三分钟。”男子的回答精准到秒,“它每天晚上八点十七分绽放,凌晨四点零三分闭合。今晚云层覆盖率87%,光照强度不足标准值的41%,无法满足开放条件。”

“你在等它打破规律?”

“我在等。”男子的声音依旧平直,“但不等特定结果。只是观察。”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夜注意到,男子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绕过了所有负责情感表达的器官。

“你的能力,是‘静默领域’?”夜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男子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情绪的波动,是注意力的陡然聚焦。他定定地盯着夜,像在审视一个突然闯入实验的变量,过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开口:“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情绪炼金术》,莫洛斯博士的着作。”夜坦言,“书里提过一个案例,某个特质系能力者为了强化静默领域,剥离了自己的表达欲。”

男子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朵月见草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地透出一丝冷意:“我就是那个案例。”

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竟在这里,撞见了书中那个活成标本的人。

“莫洛斯还活着?”男子忽然问,语气里听不出期待或憎恨,“书里应该写了,我杀了他。”

“他死了。”夜摇头,“只留下一套自动应答系统,和一本笔记。”

“合理。”男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他骗了我。说剥离表达欲只是暂时的,能恢复。可手术做完,他才告诉我真相——不可逆。我杀他的时候,他还在笑,说‘这是为了科学’。”

夜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疯狂的博士,被欺骗的实验体,沾满鲜血的手术刀,还有那句冰冷到刺骨的“为了科学”。复仇的利刃划破喉咙,却斩不断早已生根的诅咒。

“你现在……还能感受到情感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能。”男子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无法表达。像困在单向玻璃后面,我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外面的人却看不见我。愤怒、悲伤、喜悦……它们都在我身体里翻涌,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那为什么还要盯着这朵花?”

“因为观察,是唯一不需要表达的行为。”男子的指尖轻轻悬在花苞上方,却没有触碰,“我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分析,这些认知过程不会受影响。情感是私人的,表达是社会的。我失去了社会性,却还剩下私人性。”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声音依旧平直无波。但夜的概率之眼里,那片死寂的灰白光晕中心,那个代表“观察”的深色光点周围,却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转瞬即逝的颤动。

那是被冰封的火焰,在冰层下,极轻极轻地跳动了一下。

是痛苦。无法言说,无法外露,只能在胸腔里反复灼烧的痛苦。

“你需要什么吗?”夜的声音软了些,“水?或者食物?”

“不需要。”男子摇头,“我的身体代谢率只有常人的30%,七天进食一次就足够。”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思考该说什么,是在寻找最精准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措辞,“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麻布缝成的小布袋,轻轻放在石桌上。布袋看起来普通至极,可夜用凝一扫,便察觉到里面缠绕着复杂的念力封印,封印之下,有三颗微弱却清晰的光点在缓缓搏动。

“这里面是三颗‘情绪种子’。”男子解释道,“是我被完全剥离前,从自己的情感里提取、固化的样本。一颗是‘最后一次愤怒’,一颗是‘最后一次悲伤’,还有一颗……是‘最后一次希望’。”

他的指尖落在布袋上,动作依旧没有起伏:“我需要有人把它们带到回音谷,埋在谷底的三个特定位置。”

“回音谷在哪里?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音谷在贪婪之岛最西端。”男子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研究者的执着,“那是个能放大声音和情感共鸣的特殊区域。如果把种子埋在正确的位置,谷地的共鸣效应会让它们重新‘生长’,形成一片小范围的情感场。理论上,站在场里的人,能短暂体验到这些情绪。”

“你想让别人,体验你的情感?”

“我想验证一个假设。”男子的眼神亮了一瞬,那是纯粹的求知欲,和情感无关,“情感是否能脱离原宿主,独立存在。如果种子真的能在回音谷生效,就证明情感本质上是可转移、可存储的‘信息’,而非依附于生物体的副产品。这对我的研究……很重要。”

夜低头看着那个粗麻布布袋,指尖能隐约感受到里面三颗种子的脉动,像是三颗沉睡的心脏。回音谷在已知地图的边缘,往返至少要四天,途中要穿过石化森林、哭泣平原、风啸峡谷——三个出了名的危险区域。

可男子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情感的本质,情绪与念力的关联。这正是他此刻,拼尽全力想要解开的谜题。

“我可以去。”夜抬起头,目光坚定,“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更多关于静默领域的信息。”

“合理。”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领域的原理。”夜的眼神里透着研究者的专注,“你是怎么做到,消除领域内所有情感波动的?”

男子沉默了片刻。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他像是在拆解自己的能力,将那些复杂的规则,拆成最基础的、能被语言描述的碎片。

“静默领域不是‘消除’情感。”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冻结’。”

“情感的本质,是生物电信号与神经化学物质的特定运动模式。我的能力,是在领域范围内,构建一个‘规则场’。这个场会强制所有神经信号和化学传递,进入最低熵状态——也就是最稳定、最无序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情感的有序模式,根本无法形成。”

“认知功能却不受影响?”夜立刻追问。

“认知是大脑皮层多个区域协同完成的高阶信息处理。”男子解释道,“我的领域,主要作用于边缘系统——那是情感产生的生理基础。所以,领域内的人可以思考,可以记忆,可以计算,却无法产生任何情感反应。”

夜的大脑飞速运转。强制降低神经系统的熵值,从根源上阻止情感模式的生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量操控,而是触及了念能力的深层规则——信息层面的干预。

“你能维持领域多久?范围有多大?”

“全功率状态下,半径五十米。”男子回答,“持续时间理论上是无限。因为领域会自主吸收范围内的游离念力,自我维持。”他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一丝极淡的自嘲,“但启动需要代价——我必须彻底进入情感剥离状态。一旦我自身产生任何情感波动,领域就会瞬间崩溃。”

“所以,你剥离表达欲,是为了让自己永远保持情感冻结的状态,从而让领域永久开启?”

“正确。”男子点头,“但这是个逻辑陷阱。”

“如果我没有情感,就不会有‘想要维持领域’的动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朵月见草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依旧没有语调,“所以,我现在的领域半径只有五米,而且极不稳定。只能在外界刺激下,被动开启。”

花园里再次安静下来。远处的城镇传来钟声,悠长而沉闷,敲了九下。

男子将布袋推向夜,动作缓慢而郑重:“交易成立。布袋上有我的念力印记,靠近回音谷时会发热。三个埋藏点的坐标,我用念力刻在布袋内衬里,你需要用凝才能看见。”

夜伸手接过布袋。粗麻布的触感粗糙,掌心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三颗种子的微弱搏动——那是被凝固的愤怒,被凝固的悲伤,被凝固的希望。是一个被困在冰壳里的人,唯一能向外传递的,关于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明。

“还有一个问题。”夜看着男子,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书里只写了‘案例七’。”

男子抬起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那是夜第一次看到他有细微的肢体动作。

“阿斯特。”他说。

声音依旧平直,却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度。

“以前的名字。”他补充道,“现在……已经没意义了。别人都叫我沉默者。”

“阿斯特。”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我会完成你的委托。”

阿斯特没有再说话。他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朵不会开放的月见草上,姿势又恢复了之前的凝固。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夜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花园时,奇犽和小杰立刻从树影里冲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到底是什么人?”小杰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接了个任务。”夜掂了掂手里的布袋,言简意赅,“去回音谷。四天路程。你们要一起吗?”

奇犽挑了挑眉,银灰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晃了晃:“听起来比在城里枯燥训练有意思多了。不过……比司吉那边怎么办?”

“我去说服她!”小杰立刻转身,挥了挥手就往城镇的方向跑,“探索新区域还能帮到人,师父肯定会同意的!”

看着小杰风风火火的背影,奇犽转头看向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真信那个沉默者的话?情绪种子,回音谷共鸣……听起来像骗小孩的童话。”

“是不是童话,去验证一下就知道了。”夜低头,指尖摩挲着布袋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执着,“而且,回音谷如果真的能放大情感共鸣……那会是研究情绪与念力关系的,绝佳实验室。”

奇犽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随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当晚,夜回到旅馆房间,将房门反锁。他坐在桌前,指尖燃起微弱的念力,凝的视线下,粗麻布布袋的内衬上,三个发光的坐标点清晰浮现,构成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旁边还有一行用念力刻下的小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埋藏顺序:愤怒、悲伤、希望。必须严格遵循此顺序,相邻埋藏间隔至少一小时。完成后三小时内,谷底将产生“情感回声”,持续约十分钟。请记录回声现象的所有参数。

字里行间,满是研究者的严谨与执着。哪怕失去了表达情感的能力,阿斯特骨子里的求知欲,依旧没有被冰封。

夜拿出笔记本,将这些信息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然后摊开贪婪之岛的地图,指尖沿着海岸线向西划过。石化森林、哭泣平原、风啸峡谷……三个危险区域的标记,在地图上格外醒目。

他拿出铅笔,开始规划路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比司吉果然同意了。

不过她提了个条件——这次行动,要作为团队配合训练的一部分。她会跟在队伍后面,在暗中观察,除非发生生死危机,否则绝不插手。

“贪婪之岛不是游乐场。”比司吉双手抱胸,一脸严肃,“真正的危险,不会因为你们是新人就手下留情。你们必须学会,在没有强者庇护的情况下,活下去。”

于是,四人小队再次出发。莱特选择留在安多奇拔,他的能力更适合定点侦查,长途跋涉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勉强。

离开安多奇拔向西,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茂密的森林慢慢稀疏,变成低矮的灌木,最后连灌木都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干裂的土地。空气越来越干燥,风卷着沙尘吹过脸颊,带着粗糙的痛感。

第一天傍晚,他们抵达了石化森林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放眼望去,整片森林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树干坚硬如磐石,树叶是凝固的晶体,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森林里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穿过枝杈的声音,都像是被吞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被‘时间静止’类的念能力影响过。”夜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碎石,眉头微皱,“土壤里的念力残留很淡,但能分辨出来。大概三十年前,有强大的特质系能力者在这里战斗,其中一方的能力波及了整片森林,让所有生命的时间流速,降到了近乎为零的地步。”

小杰好奇地伸出手,触摸着身旁一棵石化树的树干。冰凉的触感,坚硬的质地,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它们……还活着吗?”

“在极慢的时间尺度上,也许吧。”夜站起身,望向森林深处,“但对我们来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四人一致决定,绕开石化森林。

可绕到半途,奇犽却突然停下脚步,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有东西在跟踪我们。”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大概五百米外,一直和我们保持同步移动。”

夜立刻开启念力探测,精神力像一张网,向四周扩散开去。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跟踪者的念力波动,竟然和周围的岩石、土壤完全一致。它像是融入了这片土地,变成了森林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奇犽的直觉敏锐到可怕,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

“准备战斗。”比司吉的声音响起,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三秒后,袭击,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两侧,而是来自脚下的地面。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数十根尖锐的石刺突然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念力光泽,从四面八方刺向四人!

“切!”

奇犽低骂一声,身体瞬间化作一道电光,在密集的石刺间隙中穿梭。他的指尖弹出锋利的念刃,快如闪电,瞬间切断了七根石刺。可被切断的石刺落在地上,却像是融化的冰雪,迅速融入地面,下一秒,又从其他位置破土而出,刺向众人!

“是再生型念兽!”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大脑飞速运转,“和地形同化了,普通的破坏没用!弱点应该是核心,但核心要么在地下深处,要么……是分散式的!”

小杰已经凝聚全身念力在右拳上,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一根石刺。轰隆一声巨响,石刺被砸得粉碎,可碎石落地的瞬间,又重新聚合,变成了一根新的石刺!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奇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电光般的身影在石刺间来回穿梭,“根本打不完!”

夜没有出手,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万象图录的记录模式已经开启,石刺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再生,每一次能量汇聚的节点,都被精准地捕捉、分析。

数据在脑海里飞速流转,规律渐渐清晰——每次石刺破土前0.3秒,某个特定位置的念力浓度,会出现一次短暂的飙升。

那是核心在调动能量的信号!

“左前方三十米!地下两米!”夜猛地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声音斩钉截铁,“那里是核心的能量节点!”

小杰毫不犹豫,双脚在地面一蹬,身体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石刺疯狂地从他脚下破土而出,试图拦截,可奇犽的速度更快,电光般的身影掠过,念刃斩断了所有拦路的石刺,为小杰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超破坏拳·改!”

小杰的右拳凝聚了全身的念力,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这不是窝金那种纯粹的力量爆发,而是夜根据小杰的能力,改良后的技巧——将念力转化为高频振动波,让能量能沿着地面,向地下深处传播。

轰——!

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剧烈的震动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半径十米内的土壤和岩石,瞬间被震成了粉末。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个足球大小的灰白色球体,从地下被震了出来,落在地上,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

几乎是同时,所有刺向四人的石刺,都像是失去了动力,瞬间停止了攻击,然后化作普通的碎石,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解决了。”小杰收回拳头,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夜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裂开的灰白色球体。球体内部,缠绕着微弱的念力,结构奇特,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生物组织,反倒像是某种人工制造的念力容器。

“有人在这里‘放养’念兽。”夜的指尖拂过球体表面的裂缝,语气凝重,“这个核心上有制造者的念力签名,虽然很淡了,但能辨认出来。这个制造者,三十年前就在这里了。”

“制造念兽?”奇犽凑过来,看着那个球体,眉头紧锁,“这得是多强的具现化系能力者才能做到?”

“不一定是具现化系。”夜摇头,“也可能是操作系,操控已有的岩石和土壤,形成傀儡。但不管是哪种,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四人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石化森林的边缘。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森林外的一片空地上扎营。比司吉在营地周围布下了警戒结界,四人轮流守夜。

夜值第一班。

他坐在篝火旁,火焰噼啪作响,火星不断向上蹿升,融入漆黑的夜空。他拿出那个粗麻布布袋,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

三颗情绪种子的脉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愤怒,悲伤,希望。

三种最炽热的情感,被它们的主人,亲手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凝固成了三颗种子。

夜想起阿斯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藏着一片燃烧的冰海。

剥离情感,换取力量。

这笔交易,到底值不值得?

篝火的火星,随风飘向远方,消失在夜色里。远处的石化森林,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一片巨大的墓碑群。

夜将布袋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是回音谷的方向。

还有两天的路程。

而那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那片能放大情感共鸣的山谷里,静静地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