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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大门外,一个人影匆匆走过朱雀街口,天快黑了。他没停步,直接往城南丁府走去。门房一看是他家大人回来了,赶紧让开,顺手把门关上。

丁真在书房里站了一整夜。

桌上放着一份通政司的告示,墨迹还没干。纸角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京营整顿即日开始,择优换将”这八个字他看了很多遍,心里很不舒服。他在屋里来回走,脚步越来越重。

“太子动手了……”他低声说,“沈家和秦家的女人联手做事,现在连兵权也要动?我哥的老部下,一个都不留?”

他突然停下,抓起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到桌脚,发出一声脆响。

“来人。”他喊。

仆人跑进来,低头站着。

丁真从抽屉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你拿这个去西市找刘疤瘌,说有笔生意。三天后早上,有个穿常服的武官会坐青帷马车经过朱雀大街去京营辕门。让他安排几个人,在桥头‘绊’一下——不用打人,只要让那人迟到,当众出丑就行。”

仆人接过布袋,掂了掂。

“记住,”丁真盯着他,“别伤人,也别被抓。要是闹大了,对我们不利。我要的是让他难堪,不是出事。”

“小的明白。”

“去吧。明天中午回来回话。”

门关上后,丁真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一招挡不住大局,但只要新统领第一天就迟到丢脸,别人就会议论。人心就是这样,不怕慢,就怕偏。

第二天中午,太阳正高。

城南一家茶馆搭着凉棚,两个男人坐在角落喝酒。桌上是粗瓷碗,酒面上有点油光。一个穿灰布短衣,袖子破了;另一个穿旧绸衫,领子发黄。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人听见。

“听说没?新来的京营统领是谁?”穿灰布的先开口。

“还能是谁?”穿绸衫的冷笑,“前天我听工部一个老吏说,是从北边调回来的,姓赵。不到三十岁,千户都没当满一年,一下子升上来了?”

“肯定是哪家妃子的亲戚。”灰布衫咂嘴,“不然怎么越过那么多老人?”

“可不是!”绸衫声音高了些,“我昨天亲眼看见,他在校场练兵,连‘雁行变锋矢’都喊错了!教头提醒他,他还瞪人!这种人管三万京营?京城迟早要乱!”

旁边几桌人都听了过来。有人点头,有人叹气。一个卖瓜的老汉插嘴:“我就说最近京营巡街松了,原来是换了这么个愣头青。”

这话传得很快。半天时间,街上都在说。

第三天凌晨,雾还没散。

几个孩子在朱雀桥东头跑来跑去,嘴里唱着新编的童谣:“换将军啦,换将军啦,新官上任不会走,马车卡在桥口头——”唱完笑一阵,又跑了。

桥边一座破庙后面,一块砖被轻轻推开。一个背菜筐的男人走过来,在墙上敲了三下短、两下长。

过了一会儿,墙洞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上有灰,手里拿着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大人,查清楚了。”少年压低声音,“收钱的是西市刘疤瘌,手下八个混混,今天早上辰时动手。他们准备在桥头撒铁蒺藜,再假装乞丐撞车,逼那个官下车应付。如果闹起来,巡防营也来不及。”

男人快速看完信,内容和茶馆听到的一样。他把信收好,从菜筐底下拿出一件旧褐布外衣穿上,拉低斗笠,朝皇城方向走去。

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出门。他混进人群,走得不快不慢,一直往东宫方向去。

此时,丁府密室还亮着灯。

仆人跪在地上,小声说:“都安排好了。刘疤瘌收了钱,人也到位了。辰时前一定动手。”

丁真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微微翘起。

“好。等消息。”

窗外雾慢慢散了,阳光照在屋檐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光。

男人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