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瑶站在东宫台阶上,风吹起了她的衣角。她转身就走,直接去了马厩。一匹黑鬃马已经准备好,亲兵牵着马等在门口。她一句话没说,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天很黑,没有月亮,路也不好走。她骑得很快,穿过三道宫门,沿着官道往北赶。路上经过的驿站看到她的令牌都不敢拦,只问一句:“是边军急事吗?”她点头,他们立刻换马让她继续赶路。她一直没休息,天还没亮就看到了边关大营的烽火台。
守营的士兵远远看见一个人骑马过来,披风飘着,腰上挂着剑,认出是秦家小姐,赶紧敲钟报警。副将赵成穿着盔甲跑出来,还没站稳,秦凤瑶已经下马,从怀里拿出文书递给他。
“这是东宫调令,有印信和兵符。”她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从现在开始,我接管前线防务。”
赵成双手接过,借着晨光看火漆、印章和字迹,确认是真的,低头说:“我听命。”
秦凤瑶走进营地,身后有人跟着进来。帅帐里的灯还亮着,沙盘放在中间,昨晚推演的痕迹还在。她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边境线,点了三个地方。
“第一线,了望哨要加人,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情况。”她看着帐里的校尉们说,“第二线,所有堡寨加固围墙,粮仓集中看管,百姓全部迁进去避险。第三线——”她停了一下,扫了大家一眼,“主力守住要塞,随时准备合围。敌人不动,我们就不动;他们敢来,我们就打。”
一个校尉皱眉问:“侧妃娘娘,我们真不出击?就这么等着他们来烧来抢?”
“我们现在是守,不是攻。”她说,“保住百姓,才是打赢第一仗。”
又有人小声说:“可要是他们明天再来呢?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秦凤瑶看他:“你说‘躲’?那你告诉我,如果你带兵冲出去,敌人绕到后面打咱们的粮道和百姓,怎么办?”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走出帐外,天边刚有点亮。士兵已经在列队,盔甲发出轻微响声。她站上高台,声音传遍整个营地:“三千精兵,辰时前三刻必须出发。路线按昨天的命令走,不准改。路上遇到百姓求助,先护送他们进堡寨。谁不听令,军法处理。”
命令一下,各营马上行动。生火做饭,分发粮食,整理马匹。不到一个时辰,队伍就准备好了。骑兵在前,步兵在中间,运粮车在最后,慢慢出发。尘土扬起时,太阳刚升起来。
她没跟队伍走,留在帅帐。一张新的布防图铺在桌上,她提笔标出兵力位置,又派人去各防线传话:所有将领每天必须上报两次布防情况,不能耽误。刚写完最后一处,亲兵进来报告:“第一批百姓已经开始往堡寨搬了,但还有些人不肯走,怕朝廷不管。”
她放下笔:“那就让人去说,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时,在离边关最近的村子里,晨雾还没散。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女人正在收拾东西,孩子坐在门槛上哭。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路,低声说:“又要打仗了,这回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突然,村口传来三声铜锣响。一个穿青布短衣的男人走上石台,腰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有东宫的标志。
“乡亲们!”他大声说,“我是太子妃派来的。这里有份安民告示,请大家听清楚——”
人群慢慢围过来。有人冷笑:“又是空话吧?上次也说没事,结果哨所都烧了!”
那人不生气,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朝廷已经调边军重兵防守,贼寇不敢深入。所有百姓不用慌,官府会组织大家进堡寨避险,还会发粮食。”他举起文书,“这是盖了东宫印的副本,识字的乡老可以来看。”
一个像教书先生的老人上前看了看,点头:“印是真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边军骑兵护着几辆运粮车过来,车上插着军旗。士兵跳下马,开始帮村民搬粮食和行李。
一位老婆婆拉着孙女,小声问:“真……真有粮食发?”
带队的小队长点头:“每人两斤米,三块干饼,先撑几天。后面还会再送。”
老农接过干饼咬了一口,愣住了。他抬头看着天,轻声说:“原来真有人管咱们……”
人群中开始议论。“太子妃没忘了我们。”“听说这次是秦侧妃亲自守边。”“她爹是镇北将军,打回纥最狠的那个。”
一个年轻男人本来扛着包袱要走,这时把包袱放下,回头喊屋里的人:“别收拾了!留下!”
雾散了,阳光照进村子。人们不再乱跑,开始互相帮忙,配合士兵搬东西。孩子在路边跑着玩,笑声又回来了。
在边军大营,秦凤瑶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一个关口。她换了衣服,穿上军装,头发扎紧,神情平静。亲兵进来报告:“三州交界最大的村子已经登记完,共安置六百七十三户百姓。”
她点头:“继续盯着,每天报一次人数。”
亲兵顿了顿:“赵副将问,要不要派小队巡村,怕晚上出事?”
“不用。”她说,“百姓安心,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最怕的不是贼,是人心乱。”
她走出帐外,阳光照在脸上。远处山路上,还有百姓成群结队往堡寨走。边军士兵在路口引导,有人扶老人,有人抱孩子。一辆运粮车陷进泥里,几个村民主动上前一起推了出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帐。桌上有一杯热茶,是亲兵刚泡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茶叶慢慢沉下去。
这时,一封从东宫发出的文书正送往各州县。内容一样:从今天起,边境三州百姓都可以凭户口领救济粮和柴火,由地方官和边军一起办。文末署名处,盖着东宫印,还有沈知意亲手写的四个字:“安心度日”。
秦凤瑶不知道这封文书的事,但她知道,有些事不用说也能做成。就像现在,她坐在帅帐里,听着外面士兵训练的声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人在,地就在;只要百姓不逃,这一仗就没输。
她翻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安排。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到一半,亲兵进来:“要塞防线已经布好,所有将领都到位了。”
她合上本子:“传令,今晚多加一轮岗哨,其他照常。”
亲兵应声离开。她站起来,走到帐门前,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北风吹来,有点凉。她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座不会倒的塔。
千里之外的东宫,灯还亮着。沈知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边关布防图。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把图放进匣子里,起身吹灭了蜡烛。
外面打了五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