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梅落菊再次以醉步回身,一个定格亮相时,满台的辉煌灯光似乎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他脸色绯红,眼神迷离,玉体微摇却又极尽尊贵,将深宫贵妇人那既高贵又寂寞的复杂心境刻到了骨子里,最终怅然回宫。
静默,雷鸣般的掌声。
此刻音乐虽已止息,但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听不懂唱词的外宾,也完全被舞台上这神秘而优雅的东方艺术所震撼。
当那些习惯了写实主义戏剧的西方观众,第一次看到梅落菊在舞台上展现的东方式写意之美时,无不感到惊艳。一折半个多小时的京剧表演,为他们揭示了一种全新的艺术视角。
在这个夜晚,国家大剧院成为了世界艺术的聚焦点。梅落菊用一种无声的、直击灵魂的美,跨越了所有的语言障碍,在外宾们的心里刻下了属于龙国京剧的绝代风华。
库柏大师惊呼道:“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颦一笑都是诗。”
格鲁伯大师脸色很是郑重,道:“小施密特,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沉下心来,认真地谦逊的深入了解和研究龙国的文化,这里面有太多曾经被我们忽略的,有些极高价值的东西。”
小施密特点点头道:“尤其是龙国的艺术家,水平完全在我们都预料之上。第一个节目的交响乐团能力并不弱,放在欧洲也是属于优秀的水平。还有刚才那首歌的演唱者声音非常特别,他对声音和声带的掌控力,可以说妙到颠毫,这份能力在整个欧洲,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现在出现的这位美丽无比地女演员,她的肢体语言简直无懈可击,我从来没有见过,还有她的唱腔非常特别,我这是第一次听到,其中蕴含的美感非常动人。还有她的眼神里的表现,有一种如精灵一般的纯净和活泼,这比任何的歌剧演员和电影演员都要高级。她不是在演绎,她本身就是艺术。”
格鲁伯道:“你说的很对!小施密特,如果把这位演员,也请到欧洲表演,你觉得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小施密特眼睛睁大,道:“哦!这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但我觉得会形成两极分化,上层的精英会惊叹于这种艺术,而底层人也可能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艺术。”
格鲁伯道:“这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交响乐团,钢琴音乐会,还有歌剧是为了他们而演出的吗?潮流这种东西,往往是自上而下,只要上层追捧的东西,下层也会趋之若鹜的,即使他们根本不懂那些东西的价值,只是为了告诉别人,他们也拥有和上层社会类似的品味。”
小施密特道:“那我们确实需要和龙国官方进行沟通了,我觉得她可以推动欧洲歌剧和表演形势的发展,她会是一次重要的启发。”
鱼舟看了看台风姿卓绝的梅落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激动的老外。对于那些老外的反应并不奇怪,谁能抵挡一个二十四岁的梅先生的魅力?
鱼舟前世那位了不起的梅先生,鱼舟作为一位文化部门的副科长,对于他的国际影响力,有过研究,非常熟悉。其他不说,就说一说梅先生的粉丝,就知道他的国际影响力。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梅先生的粉丝,他对梅兰芳的表演艺术,尤其是手势表演极为欣赏,甚至在看完演出后激动地与梅兰芳长谈,盛赞其表演是无与伦比的艺术。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谁?他的理论和作品,是所有影视学院的教材。
着名戏剧家梅耶荷德也是梅先生的粉丝。
欧洲的戏剧理论家们将他梅先生的艺术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莱希特并列,尊其为世界三大表演体系之一“写意派”的代表。
《纽约时报》不惜版面连发四十四篇报道。在头版头条中他们是这样写的:“梅先生摘下了他的面具——我们看见了真正的中国。”“梅先生在舞台上出现3分钟,你就会承认他是你所见到的一位最杰出的演员……你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古老的神话优美、和谐而永恒的领域里。”
梅先生的粉丝还包括电影界的传奇人物,查理·卓别林。一九三六年,他在上海专门向梅兰芳请教“醉步”,并将心得融入了自己的表演。
由此可见,梅先生的国际影响力,从来没有被后来的龙国文化工作者超越过,甚至没有接近过,哪怕是成龙和李连杰。
在西方人眼中,梅先生的演出超越了艺术本身。尽管此前西方对中国戏曲不乏“僵硬、幼稚”的误读,但梅先生的出现彻底颠覆了这一认知。各国媒体和那些戏剧大师们将他誉为“艺术大使”。
梅先生独创的五十三种手势“兰花指”风靡一时,甚至成了纽约女孩争相模仿的时尚。传记作家唐德刚风趣地记录了这一盛况,称当时纽约的课堂上、地铁里、舞会上,“所有女孩子的手,都是梅兰芳的手”。
前世梅先生当年的海外演出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功,关键在于他用无可争议的艺术之美,击穿了文化隔阂的壁垒。让异域的观众看到了一种别样的美丽,也重新认知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中国。
而那个世界的梅先生后来经历了长达近二十年的战乱,他投入到了抗日的伟大事业中,更在最巅峰的时期,他都是蓄须明志,不为侵略者和伪政府演出。他没有得到一个能让他的艺术发扬光大的环境。后来又经历了国家被世界列强封锁,那时候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但他一直在国内舞台上竭尽全力的去完成每一场演出。
1961 年 5 月 31 日?,地点位于?北京西郊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礼堂?,演出的剧目是?《穆桂英挂帅》?。这场演出距离他病逝仅六十八天。
梅先生十岁登台,在这个舞台上奉献了一生,直至生命的最后时间。
很多人只知道梅先生只是一个唱戏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一个位民族英雄。
而鱼舟眼前的梅先生,他可能不会有前世的梅先生那样伟大,鱼舟也不用他这么伟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但鱼舟觉得梅落菊也会成为一位很了不起的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