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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在甲板上,江风在耳边呼啸。

他摸了摸身旁光滑的炮身,那是一门新式的青铜重炮,炮口森森。

“上一次咱来,这船还是个空架子,龙骨刚搭起来,跟个没长肉的鲨鱼骨头似的。

这回…啧啧啧,真不一样了。一分钱,一分货,这两艘战舰,花得海了去吧?”

傅友文忙从袖中抽出本薄册:

“太上皇容禀,安国、安邦二舰,自开料到今日试航,历时两年七个月。

总计耗用,上等闽浙巨木四千八百根,精铁二十八万斤,铜六万七千斤,桐油、麻丝、绳索等物料不计其数。

连工匠、民夫钱粮一并算入,两舰共计耗费…”

他停了停,报出一个数字,一百六十四万两!

周围几个官员,全竖起耳朵在听,眼皮都跳了跳,船的确是好船,耗的钱也的确不含糊,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一年的赋税。

朱元璋“嗯”了一声,手掌在炮管上慢慢抚过:“傅友文,你倒是说说,这钱,花得值不值?”

傅友文腰板挺直:“回太上皇,若单以银钱论,靡费的确甚巨。

然而此等巨舰一出,万里海疆,凡日月所照,皆可去得。

海贸关税,水师威慑,边民安居,其利不可量。臣以为,这钱花得值!”

“好!”朱元璋收回手,看向一旁的叶升,你是带兵打仗的人。你倒是说说,这船,能打不能打硬仗?”

叶升早就等着这话,走到船舷边,指着上下三层炮窗:

“太上皇请看,单是安国舰,便装有四十八磅重炮七十二门,二十四磅炮二十八门,另配旋回小炮、火铳射孔无数。

两层炮甲板,可侧舷齐射。莫说倭人那些小舢板,便是西番传闻中的大夹板船,也未必扛得住咱一轮炮火!

若两舰并出,互为犄角,辅以快艇哨船,便能横行汪洋!

燕王在满剌加,打得帖木儿溃不成军,靠的便是这等重器。

前有镇海加镇远,后有安国加安邦,试问天下,谁敢忤逆我大明?”

邹元瑞早已按捺不住:

“太上皇,此二舰龙骨选用百年铁力木,以鱼胶、铁钉复合咬合,纵遇狂风巨浪,亦难撼动分毫!

帆索采用闽地最新绞麻法,其耐久性能,胜过旧法数倍!舵机更是巧匠精心设计,转向之灵便,远超宋元旧制!

臣敢断言,当今之世,能造出此等巨舰者,唯我大明!”

朱元璋心潮起伏,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背着手,沿着甲板慢慢往前走。

他走过一门门重炮,走过整齐堆放的弹药箱,走过笔直肃立的水兵,

一直走到船首楼,手扶栏杆,望向浩荡江水。

江面开阔,水天一色。

几艘水师哨船在远处巡弋,看起来小得像几片叶子。

“熥哥儿。”朱元璋忽然叫了一声。

朱允熥一直跟在半步之后,忙应道:“孙儿在。”

“这两艘船…你打算派到哪里去?”

朱允熥高声道:“开春之后,安国号常驻耽罗岛,安邦号进驻博多港,若有宵小不自量力,这两艘船,正好教他们长点记性。”

朱元璋心知肚明,这孙子,是在为开采石见银山作准备。

这一趟巡视,老爷子兴致极高。

他从船首看到船尾,从底舱爬到舵楼,问了炮位问水仓,问了帆索问炊房。

邹元瑞、傅友文、叶升几人跟在一旁,有问必答。

说到工匠的巧思处,朱元璋还会停下脚步,细细看上一阵,拍拍结实的船板,嘿嘿笑两声。

太阳渐渐偏西,江面上金光粼粼。

回到码头,朱元璋看着跪了一片的船厂官吏、匠户、兵丁,对吴谨言道:

“去,传咱的话。龙江船厂上下,不分官职大小,每人赏银四两!就从咱的内帑里支,不用国库里一文钱!

还有,赐饭三日,敞开肚皮吃!也是咱老朱掏腰包!嘿嘿嘿,嘿嘿嘿…”

谢太上皇!谢太上皇!

人群中爆发出轰然谢恩声,许多人磕头磕得砰砰响。

回城的马车里,朱元璋嘴角笑意一直没消失。

车驾驶入洪武门时,夕阳烧成了绚烂的绛红,将庆寿宫映照得流光溢彩。

龙江造船厂跟开了锅似的。

“发赏钱啦!太上皇发赏钱啦!”

账房前头排起了长龙,匠户、兵丁、杂役,将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去接那白花花的银子。

有性子急的,当场就放嘴里咬一口,咧开嘴憨笑;有仔细的,撩起衣角小心包好,揣进怀里还要按两下。

“赐饭!三日!管够!”

这声吆喝比赏钱还勾人。

厂区空地上,几十口行军大灶早就支起来了。肥猪整头抬上来,白羊倒挂在架子上,厨子们刀光闪动。

另一边,成筐的青菜倒进大盆,帮厨的妇人们蹲着搓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蒸笼垒得比人还高,肉香,米香、葱姜爆锅的油香,被江风一卷,飘出十里地去。

领了赏的,三五成群蹲在船坞台子下,等着开饭,个个脸上红扑扑的。

“受了两年累,值了!”

“太上皇他老人家,心里头有咱们!”

“四两银子啊…能给家里起半间瓦房了…”

“瞅见没?太上皇摸那炮管,眼神跟瞧自家孙子似的!”

庆寿宫的膳厅里,朱元璋坐北朝南,面前摆着一碟烧鹅。

他也不用筷子,撕下一条鹅腿,咬了一大口。

朱标夹起一箸清炒豆苗,细嚼慢咽。朱允熥闷头喝着一碗笋丝汤。

“标儿,”朱元璋指了指朱允熥,“你生的这个儿子,不赖。”

朱标放下筷子:“父皇过誉了,他还年轻,毛躁得很。”

朱元璋把鹅骨头扔进碟子,

“你瞅瞅,这才几年,为咱大明添了多少金砖,多少铁瓦?

海上买卖做起来了,钱赚得红火;

这般气派的大船,接二连三造出来了;

北边垦荒,那么难一摊子,还真让他弄出了章程。”

朱允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喊了一声:“爷爷,您快别说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笑话啥?

朱元璋瞪了一眼,狠狠拧住他耳朵,

夸完了,咱现在,该问一句实话,你有没有背着咱,干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允熥一愣,立即叫起屈来,

爷爷,您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孙儿能干什么勾当?还得瞒着您?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你小子,很不老实!现在交代还来得及,要是让咱说出来…

朱标瞅瞅父亲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当即正色说道:

允熥,皇祖一向明察秋毫,绝不会无端冤枉人,你要是干下什么不该干的事,快些从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