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对于新王城“培尔-拉美西斯”的建设,投入了近乎疯狂的、燃烧生命般的热情与精力。每日清晨,当太阳神拉的金色光辉刚刚越过东方的山脉,他便会与苏沫一同,在巨大的、精细的沙盘上,反复推演着未来城市的每一个细节。从神庙的朝向是否能完美承接夏至的第一缕阳光,到王宫的布局是否能彰显法老至高无上的威严,再到每一条主干道的宽度是否足以让他的黄金战车畅行无阻,他都亲力亲为,力求将这座以他之名命名的城市,打造成一座空前绝后、足以让永恒本身都为之铭记的宏伟丰碑。
苏沫则在他身边,以“神启”为名,如同一位最耐心的艺术家,巧妙地将那些跨越了三千多年的现代城市规划理念,一点一滴地融入这张宏伟的蓝图之中。功能分区的理念,让整座城市在沙盘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水晶般清晰的逻辑之美;宽阔主干道的设计,保证了未来交通的顺畅与军事防御的便捷;而公共广场与绿地的构想,更是为这座注定要承载帝国威严的王城,提前注入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暖的烟火气息。
然而,每当看着沙盘上那座规划得几近完美的城市模型,苏沫的心中,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如同阴云般的深深隐忧。她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一座伟大的城市,绝不仅仅是拥有华丽坚固的“骨骼”与分工明确的“脏器”。如果不能建立起一套健康的、能够带走污秽、循环不息的“血脉”系统,那么这座外表再光鲜亮丽的城市,其内里,也终将因为疾病与瘟疫的滋生,而变成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巨大坟墓。
这个想法,如同-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并随着对新城投入的心血越多而变得越发迫切。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想要让生活在公元前十三世纪的古埃及人,理解“公共卫生”这个超前的概念,其难度,不亚于让他们相信大地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她不能直接谈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与“病毒”,那些只会让他们感到荒谬与不解的词汇。她必须找到一种更具说服力、更能让这个时代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的贵族与祭司们,所理解并接受的方式。
为此,她决定,在向拉美西斯提出那个近乎“疯狂”的想法之前,先让他,也让自己,亲眼看一看,一座缺乏“血脉”系统的城市,其最真实、最不堪、最令人心碎的一面。
几日后,苏沫以想要为新王城的数十万工匠们祈福,并考察底层民众真实生活为由,向拉美西斯提出,想到底比斯城内几处供奉工匠之神普塔的小神庙进行祭拜。拉美西斯对她的仁爱之心赞赏不已,当即指派了最得力的王家卫队长卡恩,带领一队身手最敏捷的精锐卫士,换上便装,化整为零,在周围的街巷中暗中保护王后的安全。
苏沫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亚麻长袍,用一块普通的深色头巾将自己那头在阳光下会泛起柔光的、标志性的黑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在同样换上平民装束的贴身侍女阿尼娅的陪伴下,她乘坐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由两头瘦弱的毛驴拉着的板车,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底比斯城内那川流不息、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平民人潮之中。
她们的目的地,并非那些坐落在城市主干道旁、由光洁的石灰岩建造、光鲜亮丽的大神庙,而是隐藏在那些如同迷宫般狭窄、曲折的街巷深处的、普通平民与手工业者们世代聚集的区域。
驴车刚刚拐入一条稍显偏僻、连阳光都难以完全照透的小巷,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气味的恶臭,便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人类排泄物的氨味、厨余垃圾发酵的酸腐味、皮革鞣制过程中的腥臊味以及 stagnant water 的霉味的、复合型的嗅觉攻击。早已习惯了王宫中无处不在的昂贵熏香气息的阿尼娅,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干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王后……这里……”阿尼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袖子捂住口鼻,却又因为觉得这个动作在王后面前有失体统而强行忍住,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苏沫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静与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解剖般的锐利。她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不适感,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脚下的道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实的、坑坑洼洼的泥土带。道路的中央,有一道明显的、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凹陷,里面流淌着黑绿色的、几乎凝固成膏状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那是沿街所有住户泼洒出来的生活污水、食物残渣,甚至是人畜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经过烈日的蒸发和时间的沉淀,形成的一条天然的、露天的“排污渠”。无数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飞舞,不时有几只胆大的,会停落在她们的衣袍之上,场面令人作呕。
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用尼罗河的泥砖混合着稻草搭建而成,低矮而拥挤,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如同一排排参差不齐的、腐烂的牙齿。许多人家的门口,都随意地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生活垃圾——吃剩的鱼骨、发霉的麦饼、破损的陶罐、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正在腐烂的有机物……这些垃圾在埃及炎热的阳光暴晒之下,散发出阵阵腐败的酸臭味,与污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挑战人类嗅觉极限的恐怖气息。
几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孩童,赤着脚,正在那肮脏的、几乎没过脚踝的泥水之中追逐嬉戏,不时发出一阵阵天真烂漫的、清脆的笑声。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对于那无处不在的污秽与恶臭,浑然不觉,甚至乐在其中。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还留着荷鲁斯之辫的男孩,不小心摔了一跤,半个身子都浸在了那黑绿色的污水里,他却毫不在意地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污泥,又笑着加入了同伴们的游戏。
苏沫的心,被这幅景象,狠狠地刺痛了。她知道,这些看似“天真”的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致命的危险。那些污水中,潜藏着无数的霍乱弧菌、伤寒杆菌,它们正是收割这些幼小生命的最凶残的死神。
“阿尼娅,”苏沫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喉咙里被塞进了一把沙子,“你是在底比斯长大的,告诉我,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阿尼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哀与早已麻木的无奈,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的,王后。除了那些被高墙围起来的贵族们居住的区域,城里大部分地方,都是这个样子的。大家早就习惯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源于亲身经历的恐惧。
“只是,每到夏天,尼罗河水退去之后,天气最炎热、空气最沉闷的时候,城里就会开始流行一种可怕的‘热病’。得了病的人,会不停地上吐下泻,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浑身滚烫得像火炭,很快……很快就会脱水而死。这种病,最喜欢找上像他们这样……年幼的孩子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哽咽,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痛苦的回忆。
就在这时,从旁边一间用破布帘子充当房门的泥屋里,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阵女人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以及一个男人焦急而无助的、反复向神明祈祷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苏沫的目光,在那扇破旧的布帘上停留了许久。她甚至能够想象出,帘子后面正在发生着怎样一幕人间悲剧。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远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够了。
她不需要再看下去了。眼前这幅活生生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地狱绘卷”,已经为她的那个“疯狂”的计划,提供了最充足、最无可辩驳的、充满了血与泪的理由。
……
三日后,王宫的书房内,一场关于“培尔-拉美西斯”新城建设的、最高级别的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拉美西斯、苏沫、宰相普塔赫摩斯、大祭司梅杰杜,以及负责财政与工程的几位核心大臣,悉数在列。巨大的沙盘被放置在房间中央,上面已经根据苏沫之前的建议,做出了初步的修改,显得规整而有序,充满了理性之美。
在讨论完神庙所需的努比亚花岗岩的采石计划和王宫地基的深度之后,拉美西斯将目光投向了自会议开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沫,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期待。
“妮菲塔丽,关于新城的规划,你是否又有了什么来自神明的、新的启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沫的身上。经过上次“功能分区”理念的震撼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小觑这位年轻王后在城市建设上那神启般的、超凡的智慧。
苏沫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她的表情,不同于以往的从容与微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而肃穆的庄严,仿佛即将降下神谕的女祭司。
她并未直接回答拉美西斯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反问道:“尊敬的法老,诸位大人,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我们倾尽国力,建造这座‘培尔-拉美西斯’,其最终的、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微微一愣。宰相普塔赫摩斯思索片刻后,率先回答道:“回禀王后,自然是为了彰显法老的无上权威,巩固帝国北方的疆域,并使其成为我们埃及最繁华、最宏伟、最伟大的城市。”
“宰相大人说得没错。”苏沫点了点头,随即话锋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清冷而严肃,“但是,神明于梦中启示我,一座真正伟大的、能够获得众神永久庇佑的城市,不仅需要拥有宏伟的外表,更需要拥有一颗……绝对洁净的灵魂。”
“洁净的灵魂?”大祭司梅杰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中蕴含的深厚神学意味,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的,大祭司。”苏沫转向他,微微颔首,以示尊敬,“神明告诉我,世间万物,皆有清浊之分。尼罗河泛滥带来的、能够孕育万物的黑色淤泥,是‘洁净’的,因为它能带来生命;而生命在繁衍生息之后,所代谢产生的废弃之物,则是‘污秽’的。这些污秽之物,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彻底的清理,就会在空气中聚集、发酵,形成一种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致命的‘污秽之气’。”
她没有使用“细菌”、“病毒”这些注定无法被理解的词汇,而是巧妙地将之包装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以梅杰杜为首的神职人员,能够理解并接受的,带有神秘主义与宗教色彩的“污秽之气”。
“这种‘污秽之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是众神最为厌恶的存在。它会玷污我们献给神明的、最肥美的祭品;它会亵渎神庙的圣洁,阻碍我们与神明的沟通;更会像无形的、来自冥府的毒蛇,钻入我们子民的身体,偷走他们的健康,引发可怕的瘟疫与灾祸!我们在底比斯城中,每年夏天都会爆发的、夺走无数人性命的‘热病’,便是伟大的众神,对于我们未能保持城市洁净的……一次又一次的严厉警告!”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将那个人人畏惧、却又束手无策的“夏季热”,与“神明的警告”这个至高无上的理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拉美西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些每年夏天都会雪片般飞来的、关于“夏季热”的可怕报告,想起了那些因此而死去的、成千上万的、本应为他修建神庙、为他征战沙场的健壮子民。
“妮菲塔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切,充满了对子民的关切和对神明警告的敬畏,“那……按照神明的启示,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这种‘污秽之气’,让我们未来的新城,成为一座真正‘洁净’的、被神明所永久祝福的城市?”
苏沫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走到巨大的沙盘旁,从侍女阿尼娅手中,接过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画满了奇怪线条的莎草纸图纸,缓缓展开。
“神明启示我,消除污秽的唯一方法,便是以洁净,涤荡污秽。以水,涤荡万物。”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书房,“我们必须引导尼罗河的洁净之水,如同人体的血脉一般,流遍全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再用这些生命之水,将城市中产生的所有不洁之物,统一带走,排向远方。”
说着,她将手中的图纸,展示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张极其简易,但核心理念却无比清晰的、足以让这个时代所有建筑师都为之疯狂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图纸!
“我的构想是,”她指着图纸,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详细地解释起来,“在新城所有主干道的正下方,深挖地道,然后用我们埃及最优秀的工匠,烧制出坚固的、内壁光滑的陶土管道,铺设成一个巨大的、互相连通的地下网络。每一户人家,无论是贵族府邸还是平民小屋,都可以通过较小的支管道,将生活污水,排入这个主管网。同时,我们还要在街道两旁,设计好特定的引水口,将雨水也一并引入,冲刷管道。最终,所有的污水,都将通过这个巨大的、隐藏在地下的管道系统,被统一引导至城外数里格之外的、远离水源地的低洼沼泽地带进行自然净化。如此一来,我们的街道上,将再也看不到横流的污水与堆积的垃圾,那种可怕的‘污秽之气’,自然也就无从生起了。”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满了震撼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沫这个“疯狂”的、闻所未闻的、近乎于神话般的构想,给彻底震惊了!
在地下,修建一个看不见的、遍布全城的、如同迷宫般的陶土管道网络?这……这是何等浩大、何等匪夷所思的工程!
“王……王后殿下……”负责帝国财政的大臣,内巴蒙,一个以精打细算着称的、身材微胖的老贵族,结结巴巴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肉痛,“您的这个想法……恕我直言,实在是……太过……太过异想天开了!您知道,要烧制足以铺满全城的、数以百万计的陶土管道,需要耗费多少上等的黏土、多少珍贵的木材作为燃料、多少技艺精湛的人力吗?这笔开销,恐怕……恐怕比修建一座新的大神庙,还要巨大!而且,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像埋葬死人一样,埋在无人能看见的地下……这……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最奢侈的浪费啊!”
内巴蒙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务实派大臣的强烈附和。他们纷纷表示,这个工程不仅耗资巨大,而且技术难度极高,完全是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无用之功。
一时间,质疑之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反对声中,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认为王后的建议,完全符合神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大祭司梅杰杜!
梅杰杜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先是向苏沫投去了一个赞许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转向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神权最高领袖的威严语气,沉声说道:
“‘洁净’,本身就是我们祭祀仪式中,最为重要的、高于一切的环节。在每一次与神明沟通之前,我们祭司,都必须用取自圣湖的净水,反复沐浴,清洗身体的内内外外,以示对神明的最高敬意。身体的洁净尚且如此重要,那么,一座我们即将献给众神的、以法老之名命名的伟大城市,难道不应该保持同样的、甚至是更高等级的‘洁净’吗?”
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那些原本还在激烈反对的大臣们,瞬间哑口无言。因为,从宗教的逻辑上,梅杰杜的话,是无懈可击的。
梅杰杜用他那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圣甲虫护符,继续说道:“王后殿下所说的‘污秽之气’,在最古老的、来自第一王朝的祭祀文献中,也曾有过类似的记载,称之为‘不洁的尘埃’,被认为是导致瘟疫与灾祸的根源,是冥界之神塞特的邪恶气息。王后的建议,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对古老神意的、一次伟大的、全新的阐释!我以阿蒙神大祭司的名义,全力支持王后的计划!任何反对这个计划的人,都是在与众神的意志为敌!”
有了梅杰杜这位宗教领袖的、如此强力的背书,形势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唯一能够做出最后决定的人——拉美西斯的身上。
拉美西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沫,看着她在那片质疑声中,依旧挺直的、毫不动摇的、散发着自信光芒的背影。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缓缓站起,走到沙盘前,拿起那张画着奇怪管道的图纸,仔细地看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大臣,用一种一锤定音的、绝对的王者气魄,宣布道:
“我,完全同意王后的计划。”
“我的王后,她的智慧,便是神明的智慧。她说,这座城市需要‘洁净’,那么,它就必须是‘洁净’的!我不仅要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宏伟、最富有的城市,我还要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健康、最宜居的城市!一座真正的人间天堂!一座让后世所有君王都只能仰望的、完美的杰作!”
他转向脸色惨白的财政大臣内巴蒙,语气不容置疑:“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就拨多少。如果国库不够,就从我的私人金库里出!从我征服努比亚带回来的所有黄金里出!”
他又转向一脸凝重的宰相普塔赫摩斯:“人手和技术,你去负责解决。调集全埃及最优秀的陶工和建筑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改进窑炉还是改良配方,必须将王后图纸上的东西,给我完美地,变成现实!”
法老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法律。
随着拉美西斯的一锤定音,这场争论,彻底画上了句号。
不久之后,“培尔-拉美西斯”那片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便出现了一道在埃及历史上,前所未见的奇特景观——成千上万的工匠,在挖掘完城市主干道的地基之后,并没有急于铺设石板,而是在更深的地底,小心翼翼地,开始铺设起一段又一段烧制成型的、暗红色的陶土管道。
这个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的举动,在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里,将让这座新兴的王城,成为整个古代世界,最健康、最宜居、瘟疫发生率最低的伟大城市之一,远远地,将同时代的其他所有文明,都甩在了身后。
然而此刻,站在高处,俯瞰着那片宏大工地的苏沫,心中虽然充满了成就感,但一个新的、更加现实的问题,却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看着那些工匠们,用着最原始的水平仪,艰难地测量着管道所需的、精确到分毫的坡度;看着他们用着并不完全防水的泥浆,笨拙地连接着管道的接口……她知道,如此宏大的工程,光有超前的理念,是远远不够的。它对埃及现有的工匠技术、材料科学,都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挑战。
苏沫意识到,要真正将她心中的那张完美蓝图,变成现实,她必须,先从最基础的……技术革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