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在震。
不是一下一下的撞,是持续的压,金属骨架发出快断了的呻吟。周明远背靠墙,右臂的血顺着冲锋衣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没去擦,左手压着袖口,把烫伤盖得死死的。右手食指还在敲,一下,一下,贴着裤缝,节奏没乱。
甲蹲在门内侧,枪管已经发红,弹匣空了,只剩一把战术刀别在腰上。他抬头看了眼周明远,嗓子里挤出一句:“撑不住了。”
声音不大,但够沉。
乙趴在高台边缘,Emp步枪的充能条彻底熄了,枪口垂着,手搭在栏杆上,指节发白。她没说话,只是把枪往后拖了半米,像是留个位置给下一波用。
丙躺在内室角落,右肩的绷带全黑了,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甲刚才把他拖进来时,人已经半昏过去,嘴里还念着“防线……补上”。
外面安静了一秒。
不是停了,是换方式了。
下一秒,重型液压钳的嗡鸣从门缝传进来,像电钻啃骨头。火花从焊接点迸出来,一簇一簇,照得室内忽明忽暗。主控屏闪了一下,电力掉到12%,备用照明开始频闪。
周明远盯着那扇门。三处焊接点还连着,但其中两处已经裂开一半。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他们都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内袋,比价表还在。上一章他塞给甲那张画着红叉的结构图,是假的。真东西在他手里,背面记着些没人看得懂的数字和线条——那是他早年翻修据点时顺手画的旧电路图,标注着“应急电磁脉冲井”,连着地下三层废弃能源舱。
当时画完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
主控屏又闪,0.3秒,跳出一段备用电路图。画面一闪而过,但他看清了——那条线路没断。装置还在。
他没动。
不能动。
门外至少六个人在等着他露头,热成像仪锁着这个区域,只要他跨出一步,就会被集火。而且,启动装置得下到地下三层,手动输密码。通道被封锁,电力不足,远程激活失效。
唯一的办法是有人下去。
可谁去?
甲动不了,乙没子弹,丙快晕了。他自己右臂受伤,爬行速度会慢一秒,那一秒就是死。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目光扫向庇护舱。女儿还在那儿,贴着玻璃,手心全是汗,但没哭。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忽然把比价表抽出来,折成三角形,塞进传声口。纸条顺着通风管道滑进去,靠微弱气流往前推。他记得那里有个儿童逃生训练按钮,红色的,平时没人用,敌人也不会注意。
五秒后,庇护舱顶灯灭了。
不是整个系统断电,是局部干扰。热源锁定出现短暂盲区。
就是现在。
他低身冲出防爆门侧缝,贴着墙根爬行。左臂伤口撕裂,血混着冷汗往下滴。他咬破嘴唇,疼让自己清醒。十米距离,爬得像十年。
乙在高台开了一枪,不是打人,是打天花板。碎石落下,遮住红外视线。那一瞬间,他滚进东侧维修通道,门咔哒关上。
里面漆黑,只有应急灯的绿光映着锈蚀管道。他靠着墙喘,右臂抖得厉害。但他没停,扯下冲锋衣内衬,撕成布条,死死绑住伤口。然后起身,沿着梯子往下,一层,两层,三层。
地下三层,能源舱。
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味。控制箱在角落,表面结满蛛网般的裂缝。他伸手抹开灰尘,露出密码输入区。四组空格。
他闭了下眼。
母亲织锦账本末页的编号组合。他唯一记得的非作战密码。
手指按下去。
1-7-4-9。
回车。
没反应。
他等了两秒。
还是没反应。
他盯着那个屏幕,心跳比敲击墙面的频率还快。
然后,绿灯亮了。
轻微的嗡鸣从地底传来,像是变压器重新启动。控制箱上的指示灯逐个点亮,最后一盏蓝灯长亮。
他转身就往回爬。
刚爬上二层通道,头顶传来巨响。不是撞击,是爆炸。一股蓝色电弧从地底升起,呈半球形扩散,瞬间覆盖整个据点外围。正在破门的敌人被震退数米,三个带电子外骨骼的直接瘫在地上,装备失灵。热源图上的红点大片消失,剩下几个在原地打转,像是失去了信号同步。
力场成型了。
七分钟。
他跌回防爆门内,靠墙坐下,右臂完全使不上力。甲看了他一眼,没问过程,只递过来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喉咙干得发痛。
“还能撑多久?”甲低声问。
“七分钟。”
甲点头,把战术刀插回腰间,捡起空枪当棍子用。“够了。”
乙从高台下来,脚步有点虚,但站得稳。“我还有一次压制机会,等力场消失前两秒开火。”
周明远嗯了一声,没多说。他抬头看了眼主控屏。电力回升到18%,照明稳定了些。他拖着身子走到内室,看丙的情况。呼吸还是弱,但没恶化。甲已经重新包扎过伤口,用的是最后一点止血粉。
“他能活。”甲说。
周明远点头。
然后他站到主控屏前,最后一次看向庇护舱。女儿还在那儿,手贴着玻璃,但这次,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说话。
把钢笔重新插回内袋。
比价表摊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除了红叉,还有一串新写的数字:1-7-4-9。他用笔圈起来,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地下三层的通风井。下一轮计划,已经在脑子里成型。
外面的力场还在运行,蓝色电弧映在墙上,像一层流动的膜。敌人的攻势暂时停了,不是撤退,是重组。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这种规模的攻击,背后一定有人盯着结果。
但现在,他们有了七分钟。
七分钟可以做很多事。
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盯着监控画面。“他们在调整阵型,准备第二波。”
“我知道。”
“弹药呢?”
“高台还有两匣,你拿一匣,留一匣给乙。”
“电力?”
“维持现状,关掉所有非核心设备,保留主控室和庇护舱供电。”
“丙怎么办?”
“不动他,失血太多,移动会加速衰竭。”
甲沉默几秒,“那你呢?”
周明远没答。他盯着屏幕,看着女儿的手从玻璃上移开,慢慢握成拳头。
他知道她在学他。
学他怎么在绝境里不认输。
他把比价表折好,塞回内袋,拉了拉左袖,盖住疤痕。然后转身,走向防爆门。
门还没倒。
他还站着。
这就够了。
乙在高台重新架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钉在监控死角。甲守在第二道门内侧,战术刀换到了右手,随时准备接替火力。
周明远站在主控屏前,右手食指又开始敲,一下,一下,节奏压得很低。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应。
力场的蓝光在墙上跳,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