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陈墨。这个男人,无论在外人面前多么沉稳威严、医术超群,在她面前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后,从不让她为柴米油盐、世事纷扰操心半分。她心头一暖,探着脑袋,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情。丁秋楠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感念:感谢上天让我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他,嫁给他,往后余生,有他相伴,便是圆满。
陈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温柔的吻。卧室里暖黄的灯光流转,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悠长,静谧而美好。
次日清晨,陈墨一如往常早早抵达医院。刚在办公室坐下,换上白大褂,整理好桌上的病历和医书,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林三寿端着一个印着碎花图案的搪瓷茶缸,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急切的笑意。
“小楚,早啊。”林三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道,“昨晚我一回家,就把小儿子他们一家三口都叫过来了,特意问了林立媛媛高考的事。你猜怎么着?这小子是真不知道媛媛本来打算参加高考,我把事情跟他一说,他当即就表了态,全力支持媛媛去考,我小儿子和儿媳也都通情达理,说绝不能耽误姑娘的前程。”
陈墨闻言,眼底的顾虑消散大半,笑着点头:“多谢师叔费心了。昨晚我也跟媛媛深谈了一次,把利弊都跟她分析透了,让她自己琢磨清楚。估计她今天会主动去找林立,俩孩子把话说开了,心里也就没疙瘩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又道:“师叔,我还有个想法。如果林立和媛媛的感情确实稳定,彼此也都认定了对方,我倾向于让双方父母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聊聊孩子们的未来。我这个当舅舅的,看着媛媛长大,真心希望她能幸福。要是俩孩子心意已决,不如先给他们订个婚,也让孩子们有个定心丸,媛媛也能安心备考。”
这话正中林三寿下怀,他脸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我回去就跟林立爸妈说,让他们尽快安排时间,主动邀请媛媛爸妈出来坐坐,把这事儿敲定。”
林家上下对王家媛都十分满意,不管是家世品性,还是模样性子,都觉得配得上林立。之前还担心陈墨这个舅舅有顾虑,如今有了他这句话,林三寿彻底放了心,只觉得这门亲事算是成了大半。
陈墨看着师叔喜不自胜的模样,忍不住叮嘱道:“师叔,您都这把年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婚事让他们父母去操心就好,您就别跟着劳神费力了。再说,我这次请您回医院坐门诊,是想让您找点事做,发挥发挥余热,全当散心解闷了,您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真要是累着了,我可没法跟师婶交代。”
“呵呵,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周到。”林三寿笑着摆了摆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语气轻快,“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坐门诊接诊病人,既能跟老伙计们聊聊天,又能帮着解决点难题,反倒舒坦。真要是觉得累了,我自然会歇着,绝不硬撑。”
说罢,他放下茶缸,眼神却变得有些凝重,看了陈墨半晌,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迟疑。
陈墨察觉到他的异样,主动开口:“怎么了师叔?咱们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心里话?有话您就直说。”
林三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确认没人在外偷听,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问道:“小楚,我怎么听说,你当了这个副院长,却什么实权都不要?院委会上,你甚至主动放弃了所有分管的业务,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他看来,身为领导,手里若是没有实权,久而久之,下面的人便不会真正把你放在眼里,办事也难免束手束脚。陈墨医术精湛,口碑极佳,本应借着副院长的职位多掌握些话语权,为中医事业多做些实事,可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实在让人费解。
陈墨闻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语气淡然地说道:“师叔,我跟您说句实话,我对当不当领导、握不握实权,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如果有的选,我宁愿留在医学院教书,安安心心培养几个中医传人,也不想当这个劳什子副院长,天天应付一堆琐碎的行政事务。”
林三寿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师侄,眼神复杂。他认识陈墨快三十年了,从当年那个跟着杨老学医、眼神清澈的十几岁少年,到如今医术精湛、声名远播的医学界权威,陈墨的性子似乎从未变过,始终不慕名利,只专注于医术本身。
陈墨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毫无波澜。林三寿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一直默默照顾他的长辈,在他面前,无需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过了半晌,林三寿缓缓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刘说得没错啊。当初院委会讨论让你当副院长的时候,他就跟我们说,你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未必愿意受这份束缚。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师叔,我可当不得刘院长这般谬赞。”陈墨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人都有私心,我也算不上什么真正淡泊名利的人。我只是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只想安安心心看病、教学生,不想卷入那些勾心斗角、狗屁倒灶的纷争里,太累心了。”
“唉……”林三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感慨,“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般通透,前些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陈墨的心湖,让他瞬间沉默下来。前些年的动荡岁月,是他心底最深的阴影,那些疯狂的、荒诞的过往,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法想象人性会被扭曲到何种地步。
好在风雨终已过去,如今世道渐稳,他最在意的亲朋好友们也都平安康健,各自过着安稳的日子。陈墨暗自思忖,到了今年年底,第四次会议即将召开,届时整个华夏大地,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会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想起了住在疗养院的那位老首长,当初若不是他出手相助,老首长未必能熬过那段艰难时期。这算不算改变了历史?陈墨无从知晓,至少目前来看,一切都还沿着原本的轨迹前行,或许要等到会议召开之后,才能看出端倪。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陈墨换了个话题,苦笑着说道:“师叔,昨天我去参加医学院复开的协调会,陈院长跟我提了举荐学委的事。你们这些长辈,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林三寿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你若是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这份口碑,我们就算想举荐你,也无从下手。你在中医领域的造诣,这些年救治的病人,尤其是对老首长们的照料,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可我毕竟太年轻了啊,师叔。”陈墨面露难色,“学委之位,向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才能担任,我这年纪,恐怕难以服众。”
林三寿闻言,反倒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挑眉看着他:“小楚,什么时候评选学委还要看年龄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规矩?”
“呃……”陈墨一时语塞,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学委都是头发花白、资历深厚的老前辈,从未想过年龄竟不是首要考量因素。
“你呀,就是想太多。”林三寿无奈地点了点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知道一九五五年,第一批当选学委的平均年龄是多大吗?”
陈墨老实摇头。当年报纸上确实刊登过相关消息,可那时候他正跟着师父杨老潜心钻研中医,日夜苦读医书、研习药理,一门心思扑在医术上,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他师父杨老,当年也因家庭成分问题,即便有多人举荐,最终还是遗憾落选,这件事也成了师父毕生的遗憾。
“师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林三寿语气郑重地说道,“当年第一批学委的平均年龄只有四十八岁,而其中最年轻的两位,当选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比你现在还要小好几岁呢。”
这一番话,让陈墨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一直固有的认知被打破,从未想过,当年的学委竟有如此年轻的成员,原以为都是年过花甲的老前辈。
“这么年轻?”陈墨下意识地重复道,语气中满是惊讶。
“你以为呢。”林三寿笑着点头,“所以啊,你就别再纠结年龄的问题了。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医术过硬、心怀仁心,比什么都重要。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不攻自破。”
陈墨沉默着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林三寿的话点醒了他,比起年龄资历,实力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林三寿思索片刻,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楚,我还有个建议。你回头还是把评审委员会那边的工作辞掉吧。我看你这阵子事情确实太多,尤其是到了年底,又是保健组的工作,又是医学院的事,还要兼顾门诊,分身乏术。每年四季度,你都要来回奔波,好几次都是连夜赶路,这样下去迟早会累垮,反而容易耽误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的成就和口碑,早已不需要评审委员会的资历来给自己镀金了。安安心心把保健组的工作做好,照顾好老首长们,比什么都强。那些老首长对你信任有加,这才是最宝贵的资本。”
“师叔,您不说,我也正有这个想法。”陈墨深以为然地说道,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每年到了四季度,我就头疼得厉害,经常这边刚接诊完病人,那边就有评审任务,好几次都差点耽误了老首长的诊疗。我打算下个月评审委员会举行例会的时候,正式提出辞职。”
林三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不过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一定要提前跟姚主任打个招呼,把事情说清楚,可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免得伤了和气。”
“师叔,这个您放心。”陈墨郑重承诺,“我肯定会先跟姚主任好好沟通,征得他的理解之后,再在例会上正式提出,绝不会鲁莽行事。”
林三寿望着陈墨,眼神中满是感慨。时光飞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陈墨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尚未正式拜杨老为师,眉眼间满是青涩与懵懂。转眼间,快三十年过去了,陈墨虽依旧面嫩,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却早已成长为医学界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医术、人品,皆无可挑剔。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林三寿轻声叹道,“还记得当年你第一次跟着杨老来我家,连一杯茶都不敢主动端,如今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副院长,还被举荐参评学委了。杨老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提及师父杨老,陈墨的神色柔和了许多,眼底满是怀念:“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师父的悉心教导,也离不开您和各位长辈的提携与照料。”
“你这孩子,向来懂得感恩。”林三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不管是行医救人,还是培养传人,都要守住初心。中医这门学问,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传承下去了。”
“我知道了,师叔。”陈墨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他始终记得师父的教诲,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不为名利,只为行医救人,将中医文化发扬光大。
两人又聊了些医院里的琐事,谈及门诊的病人、医学院的学生,话语间满是对中医事业的期许。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也照亮了中医事业的未来。
送走林三寿后,陈墨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医书,却没有立刻翻开。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思绪万千。从青涩少年到医学界权威,一路走来,有艰辛,有坎坷,有收获,也有遗憾。但他始终庆幸,自己从未迷失本心,始终坚守着行医救人的信念,身边还有如此多的长辈扶持、亲友相伴。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助理进来告知,林立已经到了医院,正在门诊外等候。陈墨回过神,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孩子们的婚事、工作上的琐事,虽繁杂却充实,这便是他所追求的简单生活,平淡却温暖,踏实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