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和夏尔离开酒吧。
经过门口时,维克多望向路旁另一家店铺的玻璃。确切地说,玻璃照出她走出大门的模样。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凝视着玻璃里的形象,仿佛铭刻在头脑深处的记忆被激活了——犹如冬天封冻湖面清澈的冰水里有一片落叶。它使人突然回忆起了满树霜叶、层林尽染的时光。但眼前的一切并非回忆。而是夏尔本人。
她在镜子里跟他四目对视,灿烂的微笑着挽住他的臂弯,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酒红色的眼瞳此时此刻也荡漾起幸福的涟漪。
她明明穿着剪裁颇似男装的西服,却又处处显示女性的曲线,她敞开双唇,向着玻璃里两人的倒影发话。
“嘻,你们好。我们将在今年结婚。”她热情地说,“十二月举行婚礼——”
“不是十二月的婚礼而是十二月的谋杀。”维克多微笑着接话,“让她知道。她会想杀了你。”
“你真有幽默感。”夏尔笑嘻嘻的,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俊俏的面庞上的皮肤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只有热情,唯有热情。它们的表面下蕴藏更加强烈的感情,如同火焰后面的台风。看来,维克多不能让火苗继续往上窜了,不然他会被吞噬殆尽。
他不再停留,带着她又走了几步,“好了,走吧。”
“我们上哪去?”夏尔不满足于臂弯,她牵起了维克多的手。他拒绝了,自己牵起她的手。她满意了。
“随便逛逛。”
“我记得这边有一家不错的酒店。”
“你记性真好。”
“那我们上哪去?”
“我只是想带你随便走走。”
“哦,那去湖边吗?现在应该人挺少的,更刺激。”
靠近一条人多的街道时,维克多回避了她的话,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帽子,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帽子,示意她走路的时候尽量低头,看着地板。
她终于安静了。两人漫无目的地顺街走去。走过许多特色餐馆、小报摊和…一个卖花老妇人。她看着似乎腿脚不便。于是,维克多折返回去,将她的花全部买下送给了夏尔,又说,“它们看起来快死了。”
“你买下了它们,”夏尔笑着,“它们就会迎来新生的。”她说着,又挽起了他的胳膊,另一手握着花束,跟维克多一起齐步走。
两人默默地、步调一致地又走了半条街,在游游荡荡、出入于各个商店的人群中走来走去。他低头看着她的脚,发现她完全是无意的。一、二、一、二像是早已习惯。她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式样朴素无华。她的步伐轻快、小巧优美的脚踝忽隐忽现,引人入迷。
维克多发现了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因此,在经过一家花店里,他买了一束品相极好的玫瑰花,塞给了夏尔。
她没有吭声,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维克多发现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有些忧愁。她绷着脸,皮肤绷的紧紧的,就像是试图掩盖脸上泛起的红晕。
“我好像拿不下了。”她说,并将另外一只握着花束的手挥了挥。维克多没说话,看向了她另外一只手。那只手,正被他握在掌心。
他准备松开。
夏尔便宛如少女般的赶紧摇头,死死握住:“不行。”然后,她径直将花束塞到了维克多另外一只手上,自己拿起那束品相极好的玫瑰。
“这样就好。”她再次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维克多端详她的面容。这是一张漂亮的面孔——如果不是漂亮的话,那就是戴着面纱的面孔,比漂亮还具有诱惑力。他审视着她的面孔,一时之间,他居然将一切问题都置于脑后,仿佛它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握着花束,牵着她继续前进。不过这次前进方向,逐渐远离了以商店、餐厅为主的街道,悠扬和动听的音乐还有人群的声音消失在两人的身后。最终,两人来到了一处公园。
可惜来的季节似乎不太对。丛丛簇簇的花朵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古老的大树上动人心弦宛如少女美梦般的树叶已经凋零,一切都显得迟暮。可两人都不在意。
维克多松开了夏尔了手。可类似戏剧中,男主人公经历过千辛万苦,漫步在荒芜大地,点燃香烟的景象并未上演。两人一言不发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两人不说话的原因也很简单,单纯是在找地方放手头上的东西。
维克多将花束放在了脚下,夏尔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放在了腿上。现在这个时间点,这里死一般的寂静,像沙漠一样荒无人烟。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让维克多将头顶的圆顶黑帽摘下了,夏尔也摘下了。他们的帽子在椅子中间叠在了一起,可夏尔似乎并不满意,她又拿开了,坐在了放帽子的地方。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就很近了,几乎要粘在一起那样。
她满意了。
寂静之中,一声“嚓”的声音格外清晰,维克多吐出一大口烟雾。夏尔静静等待着,她的手悄悄抓住他另外一只手。
维克多没有看她,但他感觉到她转过脸来望着他。寂静中,树上一只鸟儿扇动翅膀飞走了。
终于,他开口了。维克多同样转过头望着她。聚精会神地凝视她的面孔。这么些年来,他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端详她的面孔。
“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最后一会儿,一会我要工作去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住夏尔的脸蛋,让她的嘴唇微微撅起,它在光线下鲜艳欲滴。
夏尔没有作答,眨了眨眼睛,像是催促。
可浪漫跟维克多永远不搭边。他见她急了,反倒不急了。于是,她的手轻轻地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亲了上来。
“现在,我能做到让你将那个女人忘记吗?”
他听到她悄声低语,似乎在皮肤上的低语。
“那么,十二月份将会适合谋杀丈夫——”
他用评价的腔调回应,却没有推开她。
“只是片刻。”
两人热烈的拥吻。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
“你猜。”他回答。
欲望弥漫在柔软周遭。
可耻的是,无人抗拒。
在这个朦胧隐晦的瞬间,爱在滋生。
……
坏了,写的好渣。
渣男与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