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解下竹管,取出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怎么了?”妙玉问。
贾环将纸条递给妙玉。
妙玉接过,只看了一眼,目光便亮了起来:“云安城已经收复,沈斌获救,还有……楼主的下落!”
她越看眼睛越亮,最后一把握住贾环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是万仞山!师父把楼主引到了万仞山!”
苏挽音闻言,也凑过来看,浅色的瞳仁微微一缩:“东南方向的万仞山……”
贾环点头:“这份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过身来,望向南方层层叠叠的山影。
“终于有线索了。”
妙玉双手合十,闭了闭眼,嘴里喃喃有声。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师父平安,也盼着此番能及时,能再见到那位待她如母如师的静虚师太。
贾环收回目光,看向妙玉,沉吟了一瞬,开口道:“妙玉,接下来的路,你不能跟了。”
妙玉猛地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急色:“为什么?”
贾环正色道:“静虚师太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尽快赶路,你的修为刚突破筑基不久,此去万仞山,赶路的速度你跟不上。”
“前面三十里有一座临水城,你留在那里,骁骑卫会接应你,你在城中等消息。”
妙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苏挽音,最后低下头去。
她心里清楚,贾环说的是实话,她的速度跟不上。
而且她也不明白,不仅是速度跟不上,以她的修为就算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
师父尚在险境,她若再出什么岔子,才是真正的不孝。
“好。”她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涩,眼神却稳了下来,“我去临水城等你们,你们……一定要把师父带回来。”
贾环看着她:“放心,相信我。”
妙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西北方向掠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贾环收回目光,与苏挽音对视一眼。
“走。”
两人一前一后,如轻烟掠过晨雾笼罩的山道,朝东南疾行。
这一路,两人几乎没歇过。
贾环的赶路方式与苏挽音截然不同。
她催动灵力,足尖点地即起,姿态优雅,如在云端漫步。
而贾环的身法则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他脚下灵光微闪,身形便如鬼魅般掠出数丈,几乎没有起落的滞涩感。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却极快,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白羽,贴着地面飞掠而过,遇石踏石,遇水点水,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苏挽音起初还跟得轻松,两个时辰后,便觉灵力消耗有些快了。
她换了身法,将灵力灌注足底,贴着树梢掠过,借着枝条的弹性节省力气。
可无论她如何变换方式,贾环的身影始终在她前方十丈开外,既不远去,也不落后,像一根钉在她视线里的标尺。
“你这是什么身法?”
她在一次短暂休息时忍不住问。
贾环正蹲在一条山溪旁洗脸,闻言抬头,水珠从他下颌滴落:“自创的,仙阶武技。”
苏挽音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住。
“自创?仙阶?”
她放下水囊,一脸难以置信,“自创武技已经够难了,何况是仙阶,你哪来的这等机遇?”
贾环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一只兔子学的。”
苏挽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面色如常,不像在开玩笑,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胡说八道。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她权当他在敷衍。
贾环站起身来,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
暮色已从山脊线上漫起,将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灰黄。
他们已经赶了大半的路,按这个速度,不久就能到万仞山外围。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问题不在路程。
净虚师太以金丹三层的修为,在万仞山中失踪了。
楼主追进去,至今没有得手出来。
这说明万仞山本身就有某种制约,让楼主无法速战速决。
或者说,师太在那里找到了某种依仗。
“你在想什么?”苏挽音走到他身边。
贾环收回目光:“在想师太为什么往万仞山跑。”
苏挽音偏了偏头,沉吟道:“万仞山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江湖上流传着不少关于它的传言,说那是武者的禁区,多少人进去就没再出来过。我是修士,以前从没把那地方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凡俗武夫以讹传讹。”
她顿了顿,浅色的瞳仁中掠过一丝凝重,“可如今看来,那地方确实有异常。一个能让楼主都被拖住的地方,绝非等闲。”
贾环点了下头。
这与他的判断一致。
苏挽音忽然问:“你有几成把握?”
“救师太,十成,杀楼主,七成。”
苏挽音眉头一挑,看向他。
暮光映在她浅色的瞳仁里,像琥珀浸在酒中。
贾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一半的事。
她想起白水谷那一剑,那一拳,想起他轻描淡写便灭了八名血仆。
“你说过,楼主的修为比你强。”苏挽音提醒他。
贾环已经开始朝前走了,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山间的风灌进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越强,我就越强。”
苏挽音脚步顿了一瞬。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那个在前面山道上疾行如飞的玄色身影,忽然觉得心头那点因楼主实力而生的忧虑,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提气跟上。
“行吧,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