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残魂之躯,硬生生从天道铡刀下抢回一口气!
那是何等坚不可摧的意志?
竟能在足以重塑天地的毁灭洪流中稳住灵台,不堕不散,不迷不溃!
她的意志,早已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
她不是赢了天罚——她是用血肉和魂魄,把天道狠狠钉在了耻辱柱上!
当然,三皇五帝倾尽本源相护,功不可没。
但真正撑到最后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若没有那一股宁折不弯的狠劲,再多外力也是竹篮打水。
她所承受的崩解之苦,洪荒之内,除了截教那几位曾在混沌边缘打滚的大能,再无人能硬接一击。
旁人?怕是连余波都挨不过,直接魂飞魄散。
伏羲绝不相信妹妹会倒在混沌大磨之下。
他深信,女娲定能挣脱宿命枷锁,撞碎天道设下的无形高墙——
真正斩断依附,浴火重铸,活成不可替代的自己。
“天皇,您该信她,这一转,她必过!”
“对啊天皇,这才刚启程,哪就到定论的时候?”
“洪荒开天至今,谁扛得住这等天罚?可女娲娘娘,偏就蹚过去了!”
“没错!此法本就是绝境点灯、死中求活,越是凶险,越见真章!”
“别揪心了天皇,稳着呢!”
众位三皇五帝你一言我一语,声声温厚。
伏羲眉间紧锁的褶皱,终于松开了几分。
是啊……他嘴上说信,心里却早悄悄埋下了一颗疑影。
不然,怎会面如寒霜,指尖发僵?
原来自己竟在发怵——怕她倒下,怕她折戟,怕自己连最该托住她的那双手,都先软了。
这哥哥当得何其失格?万古悠悠,谁比他更该笃信女娲?
可偏偏,第一个动摇的,竟是他自己。
他猛地挺直脊背,重重颔首:“是我执念太深,是我执念太深!女娲,我信她!”
“让诸位老友挂心了!”
三皇五帝相视而笑,尽是宽慰。
忽地,人皇轩辕抬手一指截教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快看——截教那边!”
……
截教。
就在洪荒众生屏息默哀,认定女娲已败之际——
天地骤然一沉,苍茫混沌气如百川归海,轰然灌入混沌轮盘!
那巨磨嗡鸣震颤,迸射出撕裂长空的万丈金霞;
浩荡元机灵气似怒潮奔涌,尽数朝大磨奔袭而去;
神光如瀑,裹挟着大道本源的气息,泼洒诸天,照亮万界幽微;
三千法则化作银亮丝线,秩序神链铿然交击,在魔心疯狂缠绕、熔炼;
九霄之上,仙乐清越,不似凡响;
古老符文翻飞如龙,携着劈开因果、洞穿宿命的磅礴伟力,层层叠叠缠绕其上。
电光石火间——一道惊世身影,自光焰核心踏步而出!
她现身刹那,天穹炸开极致光明,如亿万星辰同时爆燃;
天地齐鸣,山河同震,轰隆之声震彻古今;
一道绝代风华的身影,稳稳立于混沌大磨之巅!
就在洪荒众生扼腕叹息、认定女娲已然陨落之时——
光焰渐敛,女娲卓然而立,眉目如初,气韵愈盛,清绝不可方物。
“成了……真成了!”
“没垮!女娲娘娘,真的成了!”
“我就知道!她骨头里都刻着‘不认输’三个字!”
“这路子……给我我都抖腿!谁敢走?”
“可不是!哪是修炼?分明是拿命往刀尖上跳啊!”
洪荒万灵仰头凝望,心口发烫,喉头发紧。
谁也没料到,她真能闯出来。
再看另一座混沌大磨——后土的身影早已淡去,杳无动静。
众人皆知,第七转尚在酝酿,凶险远超想象。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不止来自女娲第一转,更裹挟着后土第七转撕裂虚空的余势。
同为女儿身,却硬生生扛起比男子沉重数倍的劫火与重压。
那份咬牙不退的狠劲,那份静默如渊的韧劲,令整个洪荒为之失语。
这般意志,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此刻,所有人清晰感知到——
女娲的灵魂,不再残破,不再黯淡,已然圆满如初,熠熠生辉。
反而透出一股磅礴的威压,魂体之上缠绕着凛冽的法则丝线,流淌着浩荡的道意。
这早已超脱凡俗魂灵的界限,蜕变为至高无上的神魂。
仅是第一转之变,便令女娲残缺已久的魂魄重归完满;
更一举撞开桎梏,踏进神魂之境,登临新巅。
单这一轮蜕变,就让她的力量暴涨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
火云洞中,目睹此景的三皇五帝个个热血沸腾,双目灼亮。
仿佛自己也浴火重生了一回。
尤以天皇伏羲为甚——他先前紧攥的拳头,此刻终于缓缓松开。
直到这时才发觉,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血珠悄然渗出。
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头翻涌的惊惶与愧疚,简直微不足道。
倘若女娲此番第一转功败垂成……
他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本就亏欠妹妹良多,若她再陨于天罚之下,伏羲怕是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会熄灭。纵使永困火云洞中,他也只会如槁木死灰,不闻不问。
“天皇,我就说嘛,女娲娘娘绝不会倒下!”
地皇神农难掩激动,朗声笑道。
其余三皇五帝亦纷纷颔首——女娲既已稳过第一关,后续之路便豁然开朗。
唯独第七转之后,才是真正的险峰绝壁。
那已是后土如今所立的高度。
跨过此界,便彻底挣脱天道束缚,凌驾其上。
此境之艰,堪称九死一生。
“女娲……我这个失职的兄长,终于亲眼看见你涅盘重生了!”
伏羲低语呢喃,目光如钉,牢牢锁向截教所在的方向。
……
紫霄宫内。
鸿钧眸光微敛,凝望着女娲身上蒸腾而起的异象。
此刻,她已真正斩断天道脐带,再非其座下圣人。
天道之下,连同他自己,仅余五尊圣位。
而截教之内,却似有源源不绝的圣人胚子,在暗中孕育、破茧。
洪荒天地的格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倾覆、重塑。
鸿钧指尖轻抚造化玉蝶,无声一叹:
“洪荒变了……或许,反倒是一场新生。”
天地之间,无人能窥见未来大势。
就连天道本身,也已捉摸不住接下来的风云变幻。
“莫非……洪荒之外,真有凌驾其上的至高伟力?”
鸿钧心头一震,随即摇头苦笑——连天道都懵然无知,他又岂能参透?
昆仑山、首阳山、西方须弥山。
元始、老子、接引与准提,皆屏息仰望,久久不能言语。
只见九天之上,那道孤绝身影傲然屹立,衣袂翻飞如云。
女娲弃圣位而不悔,反于绝境中重铸神魂,强势归来!
此事搁在他们身上,想都不敢想。
且不说有没有那份决绝,就算真敢舍弃天道权柄,也绝无可能在灭世天罚中活命。
放眼整个洪荒,无人能与她比肩。
除非——天地根基已然动摇,
天道衰微如风中残烛,威权尽失。
那时,他们才敢撕开枷锁,逆天而行。
否则,终其一生,都只能做天道手中温顺的棋子。
岁月越久,意志越淡,自我越薄。
最终,连喜怒哀乐都染上天道印记,
变成一具披着圣人皮囊的傀儡。
说白了,就是彻底丢了自己。
就像当年的鸿钧一样。
不过,如今的鸿钧,确已悄然不同。
众人惊愕未定之际,
女娲再度将神魂沉入混沌大磨——
第二转,正式启动!
第一转的撕裂之痛已然熬过,
后面几转,虽仍艰难,却已有了底气。
唯独第七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跃迁,
那是远超此前所有蜕变的终极升华。
这已迈入全新的境界,蜕变之艰险,远超以往任何一重关隘。
正是后土眼下亟待跨越的生死门槛。
届时神魂彻底挣脱天道枷锁,肉身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壳子。
当然,登临此境者,早已凌驾于天道之上,随手便可重塑混沌初开时那等古老神魔之躯。洪荒天地的法则体系,已然跃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刹那间,混沌大磨轰然启动,亿万缕元机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磨盘之中。
刺目的光焰翻涌不息,一道道大道本源化作游龙,在磨盘表面纵横穿行。
玄奥莫测的秩序符文层层叠叠,凝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神链,缠绕盘旋,嗡嗡震颤。
随着大磨加速旋转,女娲那已臻圆满的神魂,再度崩解、溃散,化作漫天星屑,熠熠生辉。
可这一次,再无人蹙眉屏息。
只因第一转既已功成,第二转便如水到渠成,毫无悬念。
火云洞内。
伏羲凝望着妹妹的身影,心头虽仍悬着一丝焦灼,却已稳如磐石。
他笃定——这一关,她必过无疑。
须臾之间,光浪退去,天地间灵气奔涌如沸,蒸腾翻滚。
霎时间祥云万朵,瑞气千重。
女娲身影缓缓浮现,衣袂翻飞,眸若星辰,通体焕发凛然不可侵之威仪。
毫无疑问,第二转,成了。
诸天生灵并未惊诧。
此前后土渡过第一转后,再闯第二转时,亦是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纵是越往后越凶险,但第七转之前,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步而行。
不出所料,女娲神魂再度沉入混沌大磨——
第三转、第四转、第五转……
转瞬之间,在众生近乎麻木的注视下,她已连破三关。
神魂之力,早已碾压昔日天道圣人,甚至与天道本身平起平坐!
轰隆——!
苍穹骤裂,九霄震怒,雷霆如狂龙乱舞,咆哮宣泄。
它无法容忍:曾俯首称臣的旧部,竟已长出足以撕碎王座的利爪。
可愤怒归愤怒,它也仅能徒然咆哮而已。
……
西方极乐。
接引、准提遥望女娲,面色骤变,喉头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哪怕隔着重重虚空,那股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威压,仍令他们骨髓发凉。
强弱之差,已非数量所能衡量;彼此之间,俨然隔了整片混沌纪元。
昔日二人中任一出手,皆可轻易镇压女娲。
同为天道圣人,她却始终落在末位,连自保都艰难。
那时他们还暗叹:六圣之中,竟真有垫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