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事让林凡颇感疑惑。
他沉吟片刻,看向温长恨,问出了心中所想:
“在下有一事不解,这大月草原也属仙道盟地界,那两只妖孽在此屠戮凡人,盟中为何没有派人解决此事?”
温长恨闻言,不禁苦笑一声,缓声道:
“不是不管,而是不想管。”
林凡眉头微皱:
“道友的意思是......”
温长恨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沉了下去:
“谷道友不妨试想,它们敢如此肆无忌惮,是为何?”
林凡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开口。
一旁的卫破云适时接过话头,神色凝重:
“据我等多年探查,这两只碧眼狐妖本就是出身这大月草原。你我皆知,六阶巅峰的灵妖,届时需回归故土渡七阶雷劫。一旦渡劫成功,便能完美化形,实力直逼结丹中期。它们三百年前重返草原,多半便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因此我们断定,这两只狐妖一定是有人豢养的。而且它们这主人,想必并非寻常修士,不然那世俗监察司,也不会这般视而不见。”
听了这话,林凡不由点了点头。
此前听慧青大师说了那牛大王回到青霞山渡劫之事,与这两人口中狐妖回故地的说法,确是同样的道理。
关于这背后之人的猜想,也跟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毕竟,先前在牧云城时,他前脚刚烧了梁军的粮草器械,余师兄和那位白道友后脚便找到了他。
而这两只狐妖在草原上肆虐了三百年都没人管,若是背后没人,那才不正常。
不过,他虽然对月氏人的遭遇心生同情,但也无可奈何。
且不说那背后之人,光是这两只六阶灵妖,就不是他目前能对付的......
想到这里,林凡将手中凉透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道:
“温道友,卫道友,今日承蒙二位以实情相告,谷某感激不尽。只是在下还要带着世妹继续赶路,不便久留。将来若是有缘,咱们再叙。”
他说着,便朝两人拱了拱手,便准备告辞。
方才他与这两人进入帐篷时,始终不见韩音身影。
后来经过询问周围牧民才知晓。
原来小姑娘此前趁着他在门前打坐时,便从帐后径自去了营地后方几里外的河湾旁,在那喂黑羽雕呢。
而适才三人坐在帐中谈论时,林凡便看到韩音与黑羽雕已然回到营地,正跟着其其格及阿日斯楞在外面等着自己。
......
听闻此言,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也连忙起身。
温长恨上前一步,伸手虚拦,语气诚恳:
“谷兄,还请稍待片刻,我二人......还有一事相求。”
林凡闻言一怔,见两人神色郑重,不似随口客套,便重新站定,笑着道:
“温道友但说无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自当斟酌。”
话音落下,温长恨看了卫破云一眼,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
下一刻,两人竟同时转过身来,对着林凡郑重地行了一礼,双手交叠于胸前,竟是月氏人对日月天最尊贵的礼节。
“我二人想请谷兄施以援手,助我们铲除那两只狐妖。”
此言一出,林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只六阶灵妖,相当于筑基巅峰的存在。
而他们这三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哪怕绑在一起,也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这哪里是请他帮忙,分明是拉着他一起去送死。
他正要开口婉拒,温长恨却已看出他的神色变化,笑着摇了摇头:
“谷兄可是觉得,我等三人对上两只六阶灵妖,是以卵击石?”
林凡一怔,没有否认。
温长恨伸手虚引,请他重新落座,语气从容:
“谷兄,莫要误会,我二人虽修为略有小成,但也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之辈。据我等近年观察,最近两次献祭的童男童女,大多被野兽啃食,只有少部分被狐妖洞中的小妖分食。而那两只狐妖,早已不再露面。”
林凡闻言,心中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开口道:
“道友的意思是,这两只狐妖快要渡劫了?”
“不错。”
卫破云接过话头,沉声道:
“道友想必清楚,灵妖渡劫前,会进入一种类似‘蛰伏’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们不会进行任何修炼,也不会随意出手,此谓之‘归元蛰’。一旦进入归元蛰,也是灵妖最为疲软之时,只能发挥出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若是寻常六阶灵妖,我等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若它们已入归元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林凡心中微微一动,沉吟道:
“所以两位道友,是想趁着这归元蛰之机,一举灭除此二妖?”
两人见他一语道破,眼中皆是闪过几分赞许之色,同时点了点头。
林凡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问道:
“据在下所知,这妖族的雷劫凶险万分,十不存一,既然此二妖已经进入归元蛰状态,那两位道友为何不等它们渡劫?若是成功,它们想必便会离开草原,回到其主人身旁;倘若渡劫失败,便是灰飞烟灭。无论哪种结果,这活人祭祀的规矩,怕都可以就此终结,何须冒此奇险?”
这话问得在理。
温长恨与卫破云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几分复杂之色。
帐中沉默了片刻,温长恨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林凡,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不知,道友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待你听后,再做抉择,如何?”
林凡闻言,目光不自觉地往帐外看了一眼。
透过帐帘的缝隙,他看见韩音正被一群牧民少女围在中间,似乎在教她们摆弄什么小玩意儿。
此刻,小姑娘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与那些少女比划着手势,气氛很是融洽。
而黑羽雕就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时不时歪头朝这边张望一眼。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长恨,点了点头:
“温道友但说无妨。”
温长恨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壶温热的马奶酒,给三只碗一一斟满。
酒液落入碗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他端起自己那碗,望着微微晃动的酒液,缓缓开口:
“这事,要从一百五十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