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站在走廊里，手还保持着那个摸头的姿势，看着绘梨衣消失的方向，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他的神识不声不响地铺开了一小片——不需要覆盖整栋楼，只需要跟着那个熟悉的波动转两个弯就够了。
绘梨衣的气息停在了走廊尽头第三个房间门口，门开了，又关了。夏弥的房间。
叶安收回神识，嘴角微微一抽。
绘梨衣单纯懵懂，夏弥却心思活络、鬼点子多，两人待在一起，定然不会安分。
本着兄弟互助的基本原则，叶安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给楚子航发了一条消息。
“楚兄，夏弥可能会找你麻烦。小心选美大赛。速看手机。”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送达。叶安等了三秒，没有回复。又等了三秒，还是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兜里。
以楚子航的执行力，看到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这位面瘫师兄虽然表情不丰富，但脑子转得比谁都清楚。
“楚兄应该能度过这次危机——大概吧。”
叶安喃喃自语，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将灰色卫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书桌旁的冰箱中拿起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喷涌而出，带着清甜的碳酸气息。
就在这时，后脊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而自己恰好错过了关键瞬间。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只是冰可乐喝太急的错觉。
喝完一口便将易拉罐放在桌角，往后靠在椅背上，暂时将夏弥和楚子航的事抛到了脑后。
画面来到图书馆。
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老式建筑，穹顶很高，彩色玻璃窗在阳光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光斑落在深棕色的长桌上，落在成排的书脊上，落在一个正埋头苦读的人身上。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得能当武器的《高等言灵理论》（路鸣泽教授注），旁边叠着三本参考书和一个笔记本。
他的随身听耳机扣在耳朵上，白色的耳机线顺着领口垂下来，隐没在黑色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他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随身听里放的什么，没有人知道。
可能是音乐，可能是课堂录音，也可能是某段被他翻来覆去听了无数遍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含义的音频。
他沉浸其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包括那个正从图书馆门口鬼鬼祟祟摸进来的人影。
夏弥探头探脑地从书架后面绕过来。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双软底的帆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柴犬t恤的下摆塞进牛仔裤里，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手里捏着一样东西——不是海报，但也差不多了。
她猫着腰穿过两排书架，目光在一张张脸之间扫过，然后落在窗边那个黑色的人影上。
找到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楚子航身后，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在写什么。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推导和注释，标注着“言灵转化效率的能量损耗模型”。
她撇了撇嘴——天天来图书馆看这种东西，全世界大概只有楚子航了。
她伸出手，用食指点了一下楚子航的肩膀。
楚子航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警觉。
他的笔瞬间停了，肩膀微微一缩，耳机摘下的动作流畅而迅速，转过头时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所有这些动作在零点五秒内完成，然后他对上了夏弥那张笑吟吟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变。
准确地说，是在外人看来没有变。
眉毛的角度、嘴唇的弧度、面部肌肉的分布——一切都维持在标准的“楚子航式面无表情”上。
但夏弥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师兄～”
夏弥压低声音，朝门口歪了歪头，示意他出来说话。
楚子航合上书，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动作井井有条，然后站起来跟着夏弥走出图书馆。
图书馆外的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弥转过身，面对楚子航，深吸一口气，换上一个排练过的、兴奋得恰到好处的表情。
她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海报，展开在楚子航面前。
海报和绘梨衣那张一模一样——“卡塞尔学院第十届选美大赛”，烫金标题，花哨排版，第一名奖励十学分。
夏弥把海报举到楚子航面前，眼睛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与期待：
“师兄～我想参加活动！”
楚子航低头看着那张海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从眉毛到嘴唇，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原有的位置。
但夏弥注意到他的眉毛靠近了1毫米。
他的瞳孔边缘微微收缩了一下，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在楚子航身上，这已经相当于普通人脸色骤变的程度。
“怎么样怎么样！”
夏弥假装没看出任何异样，把海报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十学分耶。我最近可是请了不少假，平时分不高，期末容易挂科耶。”
她说得有理有据，楚楚可怜，声线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语气，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为了学分发愁的普通女学生，而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初代种、大地与山之王、地上一切都瞒不过她的耶梦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