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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偃县城内炊烟袅袅,升腾在暮色中,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古城。

袁术在县衙中喝着蜜水,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心情大好。

他盘算着明日追击曹操,一举拿下许昌,然后挥师北上,与袁绍会猎中原。

至于刘备、刘表之流,不过是瓮中之鳖。

“主公,今晚风大,城中又多是木屋,小心火烛。”

桥蕤进来禀报。

袁术摆了摆手:

“知道了。让军士们注意些,别把房屋给点着了。”

桥蕤领命退下。

忽然,北门方向传来一阵惊呼,那声音从城头传下来,像波浪一样蔓延开来。

“起火啦!北门起火啦!”

袁术放下蜜水,不以为意:

“慌什么?不过是军士做饭时不慎,扑灭就是了。”

他端起蜜水,又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西门、东门、北门同时火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座偃县像被塞进了炼丹炉。

袁术推开帐帘,往外一看,只见满城通红,烈焰腾空,热浪扑面而来,烧得他脸皮发疼,连睫毛都卷曲了。

“怎么回事!”

他终于慌了,声音都变了调。

城中的民房早在数日前就被李典的士兵埋下了硫黄焰硝,屋顶上铺满了干草和引火之物。

黄昏时分,果然起了大风,李典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射入,落在屋顶上,瞬间引爆了埋藏的火药。

火势从四面八方蔓延,烧得噼里啪啦,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袁军大乱。

士兵们扔下兵器,只顾逃命。

有人被火烧着了衣裳,在地上打滚,像人形的火把;有人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踩踏同伴,倒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从城墙上跳下,摔断了腿,在城墙根下哀嚎。

自相践踏者死伤七八千,被烟熏火燎者更是不计其数。

“往南跑!南门没火!”

有人大喊。

溃兵们蜂拥向南门。

可南门是荀彧故意留下的缺口,门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们刚冲出南门,身后喊杀声震天,李典的千余人马从黑暗中杀出,不冲阵,只是远远地呐喊、射箭。

箭矢如蝗,从黑暗中飞来,射得袁军士兵抱头鼠窜。

败军无心恋战,各逃性命,没人回身厮杀。

袁术在亲兵的护卫下,从南门逃出。

孙策的兵马早已整装待发,程普、黄盖两员老将一左一右,矛鞭并举,杀退了数波曹军的骚扰。

孙策亲自断后,霸王枪舞得密不透风,将追来的曹军骑兵挑落马下。

袁术率领残兵逃到汝河边时,已经是三更时分。

月光如水,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汝河的水浅得只没膝盖,河床上的石头和水草清晰可见,偶尔能看到几条小鱼惊慌地游过。

士兵们又累又渴,纷纷跳下河喝水,捧起水就往嘴里灌,连泥都不顾。

“快过河!”

袁术连声催促,声音嘶哑。

亲兵们拥着他涉水过河,刚走到河心,忽然听见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万马奔腾,又像山崩地裂,震得脚下的河水都在颤抖。

桥蕤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

“不好!上游决堤了!”

话音未落,滔天的洪水已到眼前。

曹休在上游蓄了两天的水,此时一声令下,军士齐齐掘开沙袋。

积蓄已久的洪流轰然决出,水势如墙,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河中人马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呼救声、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转眼便被洪水的咆哮吞没。

有人被卷向下游,在水中沉浮挣扎;有人撞上礁石,头破血流;有人被受惊的战马踩进泥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袁术马快,洪水到来之前已抢上南岸。

饶是如此,他还是呛了好几口水,金甲湿透,重得像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亲兵们七手八脚地帮他扒掉甲胄,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洪水裹挟着尸体、断木、破碎的旗帜滚滚而下,汝河两岸一片汪洋,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周瑜与孙策原本正要在下游率军渡河,刚行至岸边,周瑜忽然勒住缰绳,抬手止住队伍。

“伯符,且慢。”

孙策疑惑地看向他。

周瑜望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河面,目光深沉如水:

“城内放火,城外放水,荀彧的后手,原来是这个。”

话音未落,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转瞬之间,滔天洪水已奔涌而至。

浑浊的浪头裹挟着上游溃兵的尸体、折断的枪矛、残破的旌旗,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孙策的八千人马因为停在岸边,没有涉水,只有百余人被浪头卷走,其余全部安然无恙。

天明时分,水势渐缓,河面恢复了平静。

孙策和周瑜这才整队渡河,从容不迫。

士兵们涉过浅水,踏着被水泡软的河床,一步一步朝南岸走去。

晨光熹微,映着河面上漂浮的一片狼藉。

孙策回头望了一眼北岸,火光未熄,浓烟还在升腾。

他低声说了一句:“荀文若,好手段。”

随即策马南去,再也没有回头。

天明时分,袁术和孙策合兵一处,收拢残兵,清点人数,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三万余人。

袁术坐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金甲丢了,金盔没了,连靴子都只剩了一只。

孙策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猪队友!

孙策对着周瑜苦笑:

“公瑾,你说,我们来年还能东山再起吗?”

周瑜看着他,目光沉静:

“伯符,袁术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南顾。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回寿春,休整兵马,积蓄粮草。等袁术派我们攻打丹阳、吴郡之时,便是我等崛起之日。”

他的观点和张竑一样,要成就霸业,必定要以一片地盘为根基。

缺乏钱粮和名望的孙策,只能行鹊巢鸠占之法,否则,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只可惜,孙策不愿意走认义父的路子,否则的话,袁耀多病,汝当勉励之不是一句空话。

等袁耀死后,只要孙策跪在地上喊一声:

袁叔,我听说您没有孩子,我的父母死得也早,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干爹!”

那整个南方地区,孙策唾手可得。

“公谨所言极是。”

孙策点点头说道。

当袁术、孙策率领残兵逃到定颖时,城头已是大汉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原来,夏侯渊扮作溃兵,趁夜混入城中,里应外合,夺下了这座战略要地。

城头一通箭雨射下,逼退了袁术的先头部队,箭矢钉在马蹄前的泥土里,像一排白色的栅栏。

袁术气得破口大骂,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曹操,你这个无耻小人!”

可骂有什么用?

他连攻城的勇气都没有。

后方,曹操亲率夏侯惇、典韦、曹休、曹纯、李典等人,一路追杀到濯阳地界方才罢休。

典韦的双戟杀得袁军士兵闻风丧胆,夏侯惇的枪如游龙出海,曹休的弓弦响处必有人落马。

沿途收降的汝南民众,被曹操迁往颍川屯田,足有万余户。

隐强、西华二县,也在一夜之间易了主。

曹操的旗帜插上了三座县城的城头,颍川的南部防线,从此固若金汤。

袁术带着孙策,一路狂奔,逃回了寿春。

十万大军出征,回来时只剩下三万余人,连兵器都丢了大半。

他在大殿上坐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他召来杨弘,有气无力地说:

“留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分守颍川、南阳各处,不得有误。”

杨弘领命,又问:

“主公,孙策的兵马——”

“孙策,削其兵权,让他在寿春当个小吏。”

袁术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些忌惮。

战斗中他不知道,但是战后统计伤亡,孙策军几乎毫发无损,这说明什么?

忠诚不绝对!

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只是,孙策旧部太多,而且杀了也可惜,驯化这头猛虎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