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楚克抬起头,望向那个石洞。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林墨。
林墨看懂了。
他的意思是:我去看看。
林墨摇摇头,打手势:不行,太危险。
那楚克没有再坚持,他低下头,继续警戒。
可林墨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石洞。
林墨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情况变得异常复杂。
下面是两个敌人,高处的石洞里至少还有一个,很可能是伊万诺夫本人。敌暗我明,敌我交错,地形复杂,雾气干扰。强攻风险极大,即使能干掉下面两个,也难保不被高处的敌人反击或逃脱。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伊万诺夫的谨慎和狡猾,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和一部分意图。他如此布置,说明他非常重视这里的搜索,也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
“不能动下面两个。”林墨快速低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
“阿索克,巴图,你们留在这里,盯死下面那两个。也注意高处石洞的动静。”
阿索克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墨决断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中的枪。
林墨转向熊哥。
“熊哥,你跟我走。我们绕到侧面,设法摸清高处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指了指石滩侧翼一条被乱石和稀疏灌木遮掩的、不易察觉的沟壑。
“我们从那里迂回。”
熊哥点点头。
林墨又看向那楚克。
那楚克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双沉默的眼睛里,有一丝询问。
林墨想了想,说:“你也来。”
那楚克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条狗,悄无声息地滑下藏身的岩石。
那条沟壑是天然的,不知多少年前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沟底积着厚厚的雪,有些地方已经冻成了冰。
林墨在前,熊哥居中,那楚克殿后。
黑豹走在最前面,它把身体压得极低,脚掌落地无声,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显示着它的警觉。
每移动一步,都要极度小心。
林墨先用脚尖探探前面的雪,看底下是实土还是空洞。然后慢慢把脚放下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时刻注意避开松动的石块,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沟壑里积雪更厚,有些地方没过了膝盖。可两侧的岩石提供了良好的掩护,只要不发出声音,上面的人发现不了。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迂回到了石滩的侧后方。
这里距离高处那个石洞的直线距离缩短了一些,但角度更偏,视线也被更多的石柱遮挡。
林墨示意熊哥和那楚克隐蔽,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助一块嶙峋怪石的缝隙,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个石洞。
石洞位于一面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离地约有十几米。洞口不大,被几丛枯死的崖柏枝丫半掩着。那些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刚才那一下反光没有再出现。洞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林墨注意到,洞口边缘的积雪有轻微的被蹭过的痕迹,不像自然脱落。而且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石洞下方崖壁上有几处非常浅的、似乎是人工凿出或天然形成的、可以勉强落脚的凹坑。那些凹坑一直延伸到崖底一片乱石堆。
这很可能是一条隐秘的上下通道。
伊万诺夫会选择这样一条险路上下吗?如果他真的在里面,他是怎么上去的?下去的时候会不会也走这里?
林墨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是那楚克。
他蹲在林墨旁边,眼睛望着那个石洞。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崖壁左侧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楚克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他可以进去看看。
林墨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太危险。先观察。”
那楚克点点头,警惕四顾,他的手,一直按在弓上。
正当林墨全神贯注观察时,下方的石滩突然有了动静!
那个拿着仪器的苏联士兵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也许是来自高处石洞的无线电通话。他收起仪器,对同伴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而谨慎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开始向石滩另一侧移动。那个方向,是更靠近悬崖深处的地方。
他们边走边继续用仪器扫描地面,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看看四周,然后继续走。
他们要转移了!
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还是高处的伊万诺夫觉得这里不够安全,命令他们换个位置继续当诱饵?
“林子,下面动了!”熊哥也看到了,急道。
林墨心念电转。
下面两个一动,高处石洞里的敌人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过去一部分。这是机会!
“熊哥,你留在这里,盯住石洞!”林墨快速说道,“如果里面有人出来,或者有异常,听我信号!”
熊哥点点头。
林墨又看向那楚克:“你跟我下去,跟着下面那两个,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那楚克点了点头。
没有犹豫,没有疑问。
林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他信他。
他也信他。
这种信任,不用说话,不用承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生成了。
就像刚才那楚克指给他看那条裂缝一样。
就像刚才他决定带他下来一样。
无声。
但实在。
林墨和那楚克滑下沟壑,借着石滩边缘乱石的阴影和越来越浓的雾气,远远地吊在那两个苏联士兵后面。
林墨的动作轻盈利落,将孟铁山和阿索克一路传授的潜行技巧发挥到了极致。踏雪无痕做不到,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松动的石块。利用风声和雾气的流动掩盖细微的声响。
那楚克的步子比他更轻。
他走在林墨身后,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脚落下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始终压得很低,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野兽。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那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雾气。
林墨一边追踪,一边用余光观察他。
他发现,那楚克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做出最合适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