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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 第724章 今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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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把,带着鼻音说:“谢谢爷爷。”

老爷子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王援朝,问:“你说,那个林墨,靠不靠谱?”

王援朝挺直了腰板,认真地说:“刘爷爷,林哥那人,仗义、有担当、有本事。上次在山里,他帮了我们一大帮子人。他说的这个孩子我不知道是咋回事,但我敢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您老想想:为了别人的孩子能舍着脸搭人情四处求人、还陪着来,就冲这一点,这人就够一份!”

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背着手走到阳台上去了。

出了爷爷家的门,刘丽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外面的风还是冷的,可她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走,”她对王援朝说,“去医院,我先去见见李副院长,把情况说清楚。”

“行!”王援朝跨上自行车,“你坐我车后座,我带你。”

“不用,我自己骑车。”刘丽华转身去推自己的车。

两个人在寒风中骑着车,朝省医院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庄超英也没闲着。他跟车间主任请了假——马主任这次倒是痛快,准了。他跑到火车站,找到值班站长。值班站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铁路,姓孙,跟庄超英他爸是老相识。

“孙叔,”庄超英递了根烟,“明天有没有从黑河方向来的车?几点到?”

孙站长接过烟,翻了一下列车时刻表:“黑河到冰城,一天一趟。头天上午十一点发车,第二天早上到。咋了?”

“接个人,明天后天——”庄超英想了想,电报上没写日期,只能抱着宁愿多跑一趟也不错过,天天死守。“孙叔,我明天能不能进站台接?”

“行,”孙站长笑了,“你跟站台值班的说一声,提我名字。”

庄超英道了谢,出了火车站,又骑上自行车,绕着车站走了一圈,把几个出站口都摸清楚了。他找了个纸壳子,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上“林墨”两个字,墨迹很浓,老远就能看见。

他又跑去王援朝的单位,给王援朝留了个纸条:“明天开始,咱俩一人守一个出站口,不见不散。”

办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庄超英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望着远处的天边,心里默默念叨:林哥,你快来吧,我们都准备好了。

省医院那边,李副院长接到老领导秘书协调的电话,动作很快。加上刘丽华亲自过来“督办”,“押着”他亲自到儿科走了一趟,找到了心外科的主任陈教授——陈教授是五十年代留苏回来的专家,整个东北地区治小儿心脏病,他是头一把刀。

李副院长把情况一说,陈教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孩子来了直接找我,先做检查,我亲自看。”

病房也留出来了,是儿科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虽然不大,但安静,适合孩子休养。护士长把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放了一个布娃娃在枕头边上——听说是乡下孩子,怕他害怕。

一切准备就绪。

刘丽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给林墨打个电话,可打到哪儿去?靠山屯连个电话都没有。

她只能等。

她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别委屈了自己”。她笑了笑,喃喃地说了一句:“我乐意。”

冰城这边,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火车是哪一天的了。

靠山屯那边,也是忙得紧锣密鼓。

校长婶子把面缸里的白面全倒了出来,掺水揉成面团,擀成薄饼,在铁锅里烙得两面金黄。白面饼的香味飘出去,隔壁家的孩子趴在墙头上闻,校长婶子掰了半张递过去,那孩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笑着把脑袋收了回去。

老人又煮了一兜子咸鸭蛋。鸭子是林墨从水泡子里逮回来的野鸭子圈养着下的,然后沾着高度白酒裹上黄泥自家腌的,个个流油,蛋黄红得像小太阳。

平时都是煮上一两个尝尝味儿,这次把坛子都捞干净了。鸭蛋煮熟,又一个个擦干净,用草纸包好。

春草把用林墨和熊哥弄回来的布给虎子做的衣服翻出来——嘎嘎新的布、絮上新弹的棉花,校长婶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春草把小棉袄铺在炕上,用手抚平每一道褶皱,又拿湿布把领口擦了擦,晾在火墙边上,一会儿就干了。

虎子的小帽子、小手套也都找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炕梢。虎子躺在炕头,看着娘忙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小手指着那些衣裳,含混地说:“穿,穿。”

“穿,穿,”春草笑着应他,声音有点哑,“咱们去看病,病好了,再给你买新衣裳。”

校长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帆布包,是早先去县里开会发的,没用过几回,皮面上还印着“先进工作者”几个红字。他把校长婶子烙的饼一个个码进去,又把咸鸭蛋塞在旁边,想了想,又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双新棉鞋。

那是校长婶子纳的鞋底,一针一线密密实实,鞋面是黑条绒布的,还没上过脚。校长叔拿着鞋递给根生:“换上,你那双棉鞋都不像样子了。”

根生看着那双鞋,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说:“爹,你留着穿……”

“拿着!”校长叔把鞋塞进他怀里。

根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布鞋,鞋底子白白的,干干净净。他把自己脚上那双破棉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套上新棉鞋,鞋里垫着软和的鞋垫,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像踩在雪地里。

春草看见他穿着新鞋站在地上比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端详着轻声说:“好看。”

根生把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弓从墙上取下来,弓弦已经换了七八根,弓身被他磨得油光发亮。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挂回去了。

小林兄弟和小熊兄弟说过,这次去城里,用不着这个。

他又把孟铁山给的那把猎刀拿出来,刀鞘是鹿皮的,刀柄上缠着铜丝。他用布把刀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擦得刀刃亮闪闪的,能照见人影。他把刀别在腰上,想了想,又解下来,放在柜子里。城里也用不着这个。

心里不安生,他在屋里坐立不安。

春草把他拉到一边,给他整了整衣裳。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那上面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扎手。她说:“别担心,虎子会好的。”

两个人在对视中不自觉都红了眼。

——孩子的病很凶险,做为父母,怎么不抓心挠肺提心吊胆?

虎子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唇的颜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可呼吸还是又浅又急,小胸脯一起一伏,像水面上的水波。

根生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背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脸蛋,那皮肤嫩得像春天的树叶,他怕碰破了,又把手缩回来。

虎子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一切收拾停当都后半夜了,夫妻两个坐在炕上谁也合不上眼。

明天,冰城,会是什么样子?

虎子会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