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 怕熊哥吃亏,怕对方人多乱来,怕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可当她看见刀疤脸被熊哥攥着手腕摁蹲在地上,疼得眼眶泛红、泪眼汪汪的狼狈模样,再看那五个人横七竖八躺倒在雪地煤堆里,个个灰头土脸,她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随即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来,在凛冽的寒风里咯咯作响。
熊哥听见动静,扭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丽华姐,解气不?”
刘丽华拉起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林墨自始至终都没动手。
他抱着熊哥的棉袄,站在刘丽华身前,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几人,又望向远处的巷口、路边、早点铺窗口,仔细确认没有更多人跟来,也没人跑去报警。
确认无恙后,他走过去,把棉袄披在熊哥肩上。
“行了。” 他淡淡开口。
熊哥接过棉袄穿上,一边系扣子,一边低头看向刀疤脸。刀疤脸还蹲在地上,捂着红肿发胀的手腕,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他,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熊哥蹲下身,与他平视。
“回去告诉姓赵的,” 熊哥语气平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在给新来的猎手立规矩,“熊胆我们走的正经渠道,该卖的才卖,不该卖的给再多钱也不出手。今天这几位兄弟,我下手留了余地,躺两天就能下地。下回要是再敢带人尾随找茬,我可就没分寸可讲了。”
刀疤脸连忙使劲点头,脑袋垂得几乎要磕到胸口。
“还有,” 熊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这位大姐是我姐,你要是再敢多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踩。”
刀疤脸立刻偏过头,再也不敢往刘丽华这边瞟一眼。
熊哥转身迈步离开,林墨紧随身旁,庄超英和王援朝护着刘丽华跟在后面。几人穿过路口,拐进一条窄巷,渐渐消失在清晨的微光里。
身后,刀疤脸挣扎着爬起来,挨个把倒地的同伴从煤堆里拽起。陷在煤堆里那人满嘴沾着煤渣,不住地呸呸吐着碎屑。六个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挪动脚步,离去的速度比来时慢了大半。
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
走出老远,庄超英才缓过神来。他长长吐出一口寒气,望着熊哥的背影,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们在山里…… 天天都练这些?”
熊哥头也没回:“练啥?都是常年进山历练出来的。黑瞎子、野猪,哪一个不比城里人耐打?对付不了它们,说不定就得把命搭上。跟那些野兽比起来,这几个人也就鬼心眼多,压根不经打。”
庄超英嘴角一阵抽动,哭笑不得。
刘丽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墨身上,熊哥的身手已然让她倍感震惊,她暗自猜测,林墨的功夫定然也不差。
她稍稍拉下围巾,露出口鼻,深吸一口清冷的寒风,眉眼弯起。
那是彻底放下顾虑、全然放松的笑意,眼底泛着清亮的光。
“熊哥。” 她轻声唤了一句。
熊哥回过头。
“谢谢你。”
熊哥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憨厚一笑:“谢啥?都是自己人,说谢就见外了。”
刘丽华没有再多言语,重新裹紧围巾,低着头,踩着熊哥踩出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细碎得像是藏在风里的笑声。
几人随后去医院探望了虎子,谁也没有再提起黑市冲突的事。
回到招待所,熊哥躺倒在床上,从鹿皮袋里倒出熊胆,托在掌心,对着屋里的灯泡反复端详。灯光穿透干燥的熊胆,通体黑中泛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琥珀光泽,宛如一块被岁月打磨温润的老玉。
“你们几个说说,” 熊哥举着熊胆,语气闷闷的,“你们说那胖子是真心想要,还是故意压价套路我们?”
林墨躺在对面床铺,枕着手臂,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没有接话。
庄超英坐在床边,一边揉着被撞得发疼的后腰,一边开口:“这叫做局。先刻意压价,再带人上门吓唬,咱们要是认怂,三百块他就能把熊胆拿走。要是不肯妥协,他就打算硬抢。四爷这一片的家底,多半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熊哥把熊胆装回鹿皮袋,系紧皮绳,塞到枕头底下,翻身面朝墙壁躺下。
“明天他要是还敢来,” 他低声自语,“我可就不止攥手腕这么简单了。”
王援朝满脸钦佩羡慕:“熊哥,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几人随意闲聊着,庄超英和王援朝也无心回家,夜里索性留下来和他们凑在一起唠嗑,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庄超英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黄三儿。他裹着一件半旧军大衣,缩着脖子,口鼻间呼出一团团白气,脸上挂着典型掮客的圆滑笑容 —— 嘴角上扬,眉眼低垂,看着格外亲和,骨子里却精明至极。
“老弟,早啊。” 黄三儿搓着冻僵的手,探头往屋里张望,“几位兄弟醒了没?”
庄超英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语气不冷不热:“有事直说。”
黄三儿讪讪一笑,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四爷让我来捎个话,中午在老仁义酒楼订了桌席,想请几位兄弟还有那位大姐吃顿饭,专程赔个不是。”
庄超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顺势掩上半扇房门,低声回道:“黄三儿,你回去转告四爷,我们就是普通人家,高攀不上。这顿饭,我们就不去了。”
黄三儿连忙拉住庄超英的衣袖,脸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你别忙着推辞。四爷这回是真心致歉,绝不是鸿门宴。你也懂这行的规矩,讲究不打不相识。四爷说了,你们两位山里来的兄弟是条硬汉,他打心底里佩服。你们要是不去,他往后在道上都没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