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民警站在那儿，一个已经把铐子扣在了熊哥的右手腕上，另一个手里捏着笔记本，钢笔夹在指缝间，歪着脑袋打量林墨，像在估一件货物。
胖子从旁边蹿过来，抬手就往熊哥脸上扇。熊哥一只手被铐着，另一只手被国字脸民警攥着腕子拧在背后，动弹不得，只能偏头一躲，胖子的巴掌带着风从腮边擦过去，刮得面皮生疼。一击不中，胖子不死心，恼羞成怒地抬脚就往熊哥膝弯里踹，鞋底子裹着雪和泥，又脏又沉。
国字脸民警抓着熊哥的手腕，手指攥得青筋暴起。他看见了胖子抬脚，眼皮都没动一下，反倒把熊哥的胳膊又往上拧了半寸——这一下把熊哥的身子带得往前倾，膝弯正好送到胖子脚尖的正前方。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踹，我配合。
尖下巴民警站在旁边，把笔记本翻了一页，铅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既不写字也不合上本子。他的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落在林墨脸上，嘴角拧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像在说：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了。
熊哥要是被胖子踹上，搞不好迎面骨都要断掉！
林墨当然不能看着熊哥吃亏，横里一脚飞起，硬生生把胖子踹翻在雪地里。
你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尖下巴民警蹲下去，扶了扶胖子的胳膊，像在安慰一个受害者，鼻血都出来了。这伤得够重了吧？你们这是故意伤害，性质严重。他扭头冲国字脸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只有一句话：先弄走。
国字脸明白了，手上的铐子哗啦一抖，另一头就朝熊哥左手腕扣了过去。他嘴里念着程序话述：你们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他人，我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有什么话，到所里再说。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凑到尖下巴民警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孙哥，这人刚才下手太重了，把我兄弟脑袋都撞树上了。这口气我咽不下，现在我就得让他们见识见识马王爷三只眼！”
这小子边嘴里发狠，边抢过尖下巴民警手里的实木警棍，没头没脑地朝熊哥身上抽去。
林墨再次出手，一个漂亮的飞跃，踢飞了胖子手里的器械，又一个膝顶把他放翻在雪地上。
尖下巴民警朝胖子微微点了下头，罪名已经扣在林墨头上：“你敢袭警！老张，把他也拷上！”
熊哥两条胳膊背在身后，铁圈嵌进腕骨，勒出一圈白痕。他个子高，被铐着弯不下腰，只能梗着脖子站着。国字脸攥着铐子中间的链子往上一提，熊哥的肩膀被迫往后绷，胸膛往前挺，整个人被这个姿势勒得喘气都粗了三分。
别挣扎啊，国字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又低又硬，挣扎了容易受伤。
尖下巴民警收了笔记本朝林墨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走到林墨面前站定。林墨比他高了半个头，可他仰着下巴看人的姿态，像是反过来居高临下似的。
你的罪过比他还重！他伸手去拉林墨的胳膊，手指捏在袖子上，拇指压着肱二头肌的位置，往里抠了一下——这不是传唤该有的力道，这是押解该有的力道。识相点，别让我费事。你朋友已经这样了，你也不想跟他一样吧？
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副备用的铐子，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格外刺耳。
那眼神里的东西，跟胖子刚才看丁秋红时的眼神是同一股子味——居高临下、有恃无恐、吃定了你不会反抗。
林墨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他的手攥了一下，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从旁边那棵老榆树后面，突然转出来一个人。穿着蓝布棉袄，戴着棉帽子，帽檐压得低，脸上捂着厚厚的白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冻透了的江水，又清又寒。
他三步两步就到了跟前。
恶向胆边生的胖子再次抬脚，可还没踹到熊哥膝弯上，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张开，啪地攥住了胖子的脚踝。那五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嵌进肉里，胖子哎哟一声，整条腿像被焊住了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找死！隔着层口罩，那声音短促得像钢针扎在铁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刃。
胖子挣了两下，没挣动，回头一看是个蒙着脸的，张嘴就要骂：你他妈……
话没说完，那只攥着他脚踝的手猛地往上一掀。胖子跟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小半圈，扑通一声脸朝下栽进雪堆里，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像一只翻了壳的王八。
光头和蛤蟆镜刚要上手，另一个壮实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堵在了他们跟前。那人往那儿一站，就那么看着那两个人，眼睛像两把没出鞘的刀子，压着刃，可那股子冷气已经渗出来了。光头腿一软，蛤蟆镜往后缩了两步，俩人愣是没敢再往前凑一步。
国字脸民警松开熊哥的手腕，右手条件反射地就往腰间的枪套上摸——指尖已经碰到了枪柄上的防滑纹，拇指按开了枪套的扣袢。可他没急着拔出来，而是先喊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声音又高又硬，像在给自己壮胆，敢阻挠办案？我警告你们，警察正在执行公务！你们公然阻碍执法，殴打当事人，这是暴力抗法！再不住手，我鸣枪示警了！
尖下巴民警手里的铐子哗啦一声缩了回去，手往腰后一探，没有摸到警棍，他色厉内荏地咋呼，嗓子都变了调：你们知道对抗执法是什么罪吗！你们这是犯罪！我命令你们，立刻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们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可他的话虽硬，人却没有往前迈。
——他看见口罩年轻人刚才那一掀的力道了，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被一只手掀得在空中转了半圈。
他不是傻子。
胖子从雪堆里把脑袋拔出来，嘴里鼻子里全是雪沫子，可他还嚎：民警同志你看啊！他们还敢动手！这是目无法纪！这是土匪！赶紧把他们全抓起来！全铐上施行专政措施！
尖下巴民警的腮帮子肉动了两下。他看了一眼口罩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胖子，再看了一眼被铐在树旁的熊哥。
你们是什么人？他捡起自己的警棍，朝口罩年轻人逼了半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人必须带走，你俩也必须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他说配合调查四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腮帮子凹进去一块，像是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怎么收拾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