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焦躁地待在药房里,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竖起耳朵捕捉着诊室里的每一丝动静,心里翻江倒海。沈惜凡的声音温柔,何苏叶的回答耐心,两人之间的氛围,在白芍“有色眼镜”的过滤下,显得格外“融洽”和“专注”!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个沈惜凡,看起来就很有文化,很懂事,和何苏叶说话都那么有共同语言(她自动忽略了那些是医学交流),何苏叶会不会……会不会比较欣赏这样的?比起她这个有时候笨手笨脚、连字都认不全、只会“闻”药材的“药草精怪”……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揪,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比那天切花瓣还要难受。那是一种混杂了不安、嫉妒、自卑和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陌生而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张伯在一旁配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白姑娘,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让何医生给你看看?”
“没、没事!”白芍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低下头,假装更认真地整理药材,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一片狼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沈惜凡终于拿着何苏叶开好的方子,起身道谢,然后款款走向药房这边来抓药。
白芍立刻挺直了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脸绷得紧紧的,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专业”、最“冷淡”的态度,接过方子,开始抓药。她动作比平时更快,更用力,称药时戥子碰得叮当响,仿佛跟那些药材有仇。
沈惜凡似乎察觉到这位抓药姑娘隐隐的“敌意”,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等待,目光偶尔掠过白芍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侧脸。
好不容易抓完药,包好,递给沈惜凡。白芍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好了。” 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沈惜凡接过药,又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笑:“谢谢。” 然后才转身离开。
直到沈惜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医馆门外,白芍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包药的牛皮纸,眼神空茫地望着门口。
何苏叶从诊室出来,就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累了?”
白芍闻声抬头,看向他。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神情,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可她心里却还是酸涩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难道要问他,你觉得刚才那个沈小姐怎么样?她漂亮吗?你们聊得开心吗?
这些话,她问不出口。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没怎么……有点困了。”
何苏叶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下也有倦色,不似作伪。他只当她是白天帮忙累着了,便道:“那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点清淡的。”
“随便。”白芍闷闷地说,心里那股气还是没顺过来。
回去的路上,她一反常态地沉默,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再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凑。她走在他身侧,却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何苏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白芍,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白芍抬起头,看着他关切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闷闷不乐的脸。她心里一酸,差点就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醋意和不安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凭什么质问?她以什么身份质问?她只是他“捡”回来的、需要他照顾的、一株奇怪的“药草精怪”罢了。
“没有谁……”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今天那个失眠的沈小姐,她……她身上的香气,有点怪怪的,我不喜欢闻。”
她最终还是找了个最拙劣、却也最符合她“人设”的借口——用“闻不惯气味”来掩饰真实的心情。
何苏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想起上次林小姐来时,她也是用“肝火旺,糕点不宜”来“赶人”。这小草精,对气味还真是挑剔。不过,沈惜凡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只有很淡的洗衣液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看着白芍低垂的脑袋,和那微微撅起、能挂油瓶的嘴唇,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一股莫名的、柔软的悸动,悄然滑过心尖。
他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喜欢就不闻。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做你最喜欢的桂花糖藕,甜甜嘴,心情就好了。”
他的手掌温暖,动作轻柔,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药香随着他的靠近重新将她笼罩。白芍心里的酸涩和不安,奇迹般地被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话驱散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偷偷抬眼看他,见他眼中依旧是全然的温和与包容,并没有因为沈惜凡的出现而有任何改变。
“嗯。”她小小声地应了,终于主动伸出手,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何苏叶反手握住,牵着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白芍靠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身上令人眷恋的气息,心里那坛打翻的醋,似乎慢慢被这温暖平和的气息中和、抚平了。
她想,管她什么林小姐沈小姐,何苏叶是她的“阳气源”,是她的“专属大夫”,是她要牢牢“蹭”着的人。谁都别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