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葵离去的身影,正义站在女汤门口,抱着自己的刀,站了很久。
回到宫本家宅院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但正义发现玄关的灯还亮着。
母亲大人正坐在玄关穿草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她看见正义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正义,你跑到哪里去了?”
正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见里屋传来父亲大人的声音。
“混账东西!!!”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是手掌拍在桌上的声音。
“你把你哥哥的刀丢进了女汤?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勇气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满不在乎的调子。
“哼,女汤啊,又不臭。”
“还敢嘴硬!!!”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像是打在身上的声音。想到正义在外面都听见了。
这一次,母亲大人没有阻止父亲大人教训勇气。
她叹了口气,把穿了一半的草履又脱了下来,然后柔声问他。
“刀怎么拿回来的?
我本来打算折回去女汤帮你找来着。”
正义垂下眼睛,小声说。
“是一个叫渡边葵的女孩子帮我把刀拿出来了。”
“渡边葵?”
母亲大人想了想。
“哦…是森贤君妹妹的女儿啊。
小小年纪可聪明了,已经读透了渡边家好多医书,长得可标致了,脾气也好。”
想完了,母亲大人看了正义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谢谢人家了吗?”
“谢过了。”
正义老老实实地说。
“用武士的礼节谢的。”
母亲大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正义的头发。
“你这孩子啊…一直都这样。”
里屋的门被拉开了,父亲大人走了出来。
他看见正义站在玄关,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正义能读出来,这一次父亲大人的的表情里并没有失望。
父亲是鬼樱国的剑圣,举国上下都知道他的剑术无双,所以正义一直都不想给父亲大人,给这个家蒙羞。
“正义,刀拿回来了?”
“是,父亲大人。”
“那就好。”
父亲大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细节。
“天色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是。”
正义鞠了一躬,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经过里屋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勇气跪坐在里面,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但表情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勇气看见他,咧了咧嘴。
“哟,拿到刀了啊?”
说实话,正义还是有些生气,他这次没有理勇气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正义愣住了。
雪男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被剪短的头发,像落了一层霜。
房间里很安静。
这一刻,正义才忽然想起,刚才在女汤门口的时候,廊下的庭院里,下雪了。
但他当时没有心情在意。
正义把门关上,走到雪男身边。
“雪男哥,是你告诉父亲大人的?”
“嗯。”
雪男没有否认,虽然在无量大哥去外地修行期间,雪男算是最大的哥哥,但他几乎没有用哥哥的权利压迫他们。
正义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问雪男。
“雪男哥,你自己被勇气削头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这次明知道勇气会被父亲大人教训,还要去告发他?”
沉默了几秒。
雪男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平静很认真的光。
“头发剪了可以再长。
而且本来就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勇气把你的刀丢在那种地方,就是不对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正义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虽然我剑术不好,但作为你们的哥哥,有必要制止这个行为。”
正义看着雪男,看了很久。
他发现雪男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知道了,谢谢雪男哥。”
正义在榻榻米上坐下来,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身侧。
雪男也在他对面坐下了,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雪男哥。”
只是想到了什么,正义忽然开口。
“你不练二天一流了,想做什么?”
“我不会放弃的。”
雪男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锋利,像刀出鞘时那一瞬的寒光。
“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像父亲大人一样的武士。”
正义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雪男被削短的头发,看着他那身还没有换下来的、袖口绣着樱花的振袖,看着他白瓷般的脸上那一抹倔强的神情。
“可你明明可以在切磋的时候用冰雪控制住我和勇气的。”
正义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不想那样。”
雪男的声音低下去,像冬天里渐渐熄灭的火。
“我只想用剑术赢过你们。
如果我用了那种力量,那赢了你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正义还有些疑惑,雪男解释道。
“而且我的力量对无量大哥是没有用的,今后我也一定会碰上像无量大哥一样的对手,到时候,只有大小二刀可以保护我。”
原来是这样。
正义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正义开口了。
“雪男哥,待会儿去看看勇气吧,这次他被打得挺惨的。”
雪男抬起头,看着正义。
正义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反正我的刀也已经被找回来了,而且我没有看好自己的大小二刀,也有责任。”
雪男听完愣了一瞬,然后心情有些复杂。
他很快就要离开宫本家了,可是却放心不下眼前的弟弟。
为什么什么事都在为别人着想。
“好,明天早上吧。”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庭院里的雪早就停了,青苔上的那两截红绳也被母亲大人收走了。
正义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自己在女汤的窘迫。
但也想起渡边葵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有趣吗?
正义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起来,还是要练剑,还是要面对勇气那张欠揍的脸,还是要继续做宫本家的三儿子。
可现在,他忽然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想法。
也许剑术真的不能代表一切。
也许雪男哥不需要成为一个那么厉害的武士。
也许…自己也不用。
想到这里,正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