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克。”
烧伤疤痕的壮汉把最后一张牌扣在桌上,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花白头发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刀疤脸老兵则已经开始收牌,动作不紧不慢,。
是刘诗敏赢了。
虽然他的牌技依然臭得让瓦吉姆想捂脸。
但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的尤里的消息,能让那些老兵安心。
要知道有一段时间,尤里什么也不吃,连有小勺子的土豆都不碰,还一直在帐篷里面重复地走来走去。
翡翠宁宁和李光阴觉得这情况不太好,便拒绝老兵进行探视了。
“行啊,刘诗敏。”
瓦吉姆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走吧,带你回去。”
“嗯。”
刘诗敏跟着瓦吉姆走出老兵的牢房,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诶,瓦吉姆,我原来的位置…还在吗?”
瓦吉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呢。”
“啊?你们…没把我原来的铺位给别人睡吗?”
“那你想给谁?
你那么小个子,我把那些大块头塞你铺位上,他们睡得惯?”
阿西,我不矮!!!
而且宫本队长也不高吧!!!
刘诗敏想反驳,但看自己才到瓦吉姆和其他人的肩的身高,又闭上了。
哼,就嘴硬吧。
这铺位…刘诗敏知道瓦吉姆是故意给自己留着的。
“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只是发现这件事后,刘诗敏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当初离队时样子。
站在训练场上,对着米通大人吼,对着瓦吉姆吼,对着所有人大吼“我要离开这支队伍”。
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真可笑,其实全世界只是懒得跟他计较。
瓦吉姆沉默了很久。
“宫本队长那么照顾你, 你还能说那种话,说不生气是假的。”
然后他说出了真心话。
“觉得你这小子太任性,太不懂事。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刘诗敏的喉咙发紧,当时他们因为宫本队长投靠维克托被关起来的时候,确实是很委屈。
自己没有父亲的萨满之力,什么都做不到。
当不了英雄也就算了,只能当叛徒。
而且还想等自己死了去当英灵就好了。
“可是嫉妒大罪仪式那天,看到你被冰蔓缠住脖子时,还是很着急。
怎么说你父亲把你交给我们了,结果还没带好。”
“不,是我不听你们的话。”
刘诗敏的嘴唇颤了颤,眼眶开始发酸。
在嫉妒大罪仪式时,他本来现在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近卫兵,被献祭是理所当然的事时。
可看着同样痛苦的赵班主和尤里,他却放弃了这种想法。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出于那样的想法,刘诗敏拒绝被嫉妒比较,砸碎了解开冰蔓的钥匙。
“算了,不说这个了瓦吉姆。”
刘诗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之后…我还是会回去一趟的。”
瓦吉姆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舒展了眉头。
“行,我知道了。”
瓦吉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毕竟你也十年没回家了。”
刘诗敏跟在后面,抬手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
“我保证见完姑姑就回来。”
“真的?”
瓦吉姆的耳朵动了一下,语气带着惊喜。
“真的,毕竟这里也算我家了。”
刘诗敏快走两步,和瓦吉姆并肩,然后歪过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诶,瓦吉姆,我在巫师那边住了几天,可是知道了好多我父亲那会儿修习的事,你要不要听?”
瓦吉姆的身体猛地一僵。
“还是算了吧,我那成绩…可丢不起这人。”
也没那么差吧。
其实阿辽沙说到瓦吉姆的时候说的是他年轻那会儿在冰雪之子界,是有名的力士。
算了,瓦吉姆不愿多提就说个别的吧。
刘诗敏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瞧你吓的。”
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拍在瓦吉姆的肩膀上。
“阿辽沙会长给我讲的,不是修习的事,是你们打维京人的事。”
瓦吉姆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辽沙会长跟你讲这个?”
“嗯,他说既然我是个近卫兵,这场让寒霜帝国重新立足的战争还是需要了解的。。”
刘诗敏收起笑容,那场仗打得很惨。
瓦吉姆那支队伍的十二人,打完以后只剩五个了。
而刘诗敏的父亲,是最后没能走出那片雪原的那七个之一。
“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宫本队长没和你们一起打呀?”
“宫本队长本来是另一支近卫兵队的,后面调到我们这边来当队长。
他们打维京人也和我们不是一个战线的。”
瓦吉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像是在讲述一段历史的语调。
“这样一想宫本队长也真不容易,寒霜帝国那么排外,外邦新兵根本进不了很厉害的队,更别说当近卫兵队长了。”
瓦吉姆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崇拜,是某种更朴素的、像是对“实力”本身的尊重。
“不过也是啊,他被五六个维京人围住,还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听到当事人的夸夸其谈,刘诗敏长大了嘴。
“我觉得…我之前那些话,真的挺冒犯的。”
“知道就好。”
对让米通差点沉潭的事,瓦吉姆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稳,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一段路,他又开口了。
“不过诗敏。”
“嗯?”
“总觉得你小子变了,和巫师住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从不要当英雄以后,想明白了一些事。”
说到这里,刘诗敏抬起头,有些深思的样子。
“爸爸说,诗敏只要是诗敏就好了。
只是现在我才知道,刘诗敏应该是怎样的?”
瓦吉姆沉默了。
他想起米通大人站在训练场边缘的样子——短袄还在往下滴水,浅褐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蛇瞳没有出现,魔人的纹路也没有出现。
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的普通人。
浑身湿透。
还在往下淌水。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米通听见,宫本队长让他回去。
“怎么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显着你了。”
快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