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从没见过这样的忍。
肋下那道被雪走贯穿的伤口已经够触目惊心了,可当忍把素白的中衣彻底褪到腰际时,勇气才看清那些藏在布料下的真相。
肩胛骨上交错着青紫的指痕,腰侧有几处已经泛黄的旧淤,像是被什么人死死攥住过。而锁骨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有几枚暗红色的痕迹。
还有,向下看。
勇气猛地别过脸,他再笨也看得懂那不是单纯的殴打。
“呜。”
听见勇气的哭声,忍面无表情地把衣襟拢了拢,声音比外面的雪还冷。
“好吵,还哭就出去。”
“对不起,忍…”
勇气抬起头,满脸是泪,可忍对此无动于衷,等到处理好了,他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
看明白了吧,勇气,我是光的。
而且…我绝对不可能背叛他的。
狠了狠心,就当忍打算把这个冰冷的事实说出口时,李光阴的脸色沉了下去。
“宁宁,你先出去一下。”
啊?
翡翠宁宁看了看李光阴,又看了看榻上的忍,叹了口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还没等忍反应过来,李光阴指尖一翻,一缕幽紫色的烟气从掌心腾起,带着某种甜腻到发苦的香气,直接点在忍颈侧的穴位上。
李大人…你做什么?!!!
忍瞳孔骤缩,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那股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李光阴的脸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一直乱动,伤口怎么好,消停一会儿吧你。”
你!!!
忍的手垂了下去,意识被强行拽进黑暗里。
李大人?
勇气扑过去,接住软倒的忍,惊慌地抬头看向李光阴。
“这剂量会不会太大了,忍会不会受不了?”
“勇气,你也清楚,他要是再这么折腾自己,才真会死。”
李光阴把药箱往勇气怀里一塞,脸色依旧难看。
“行了,你来给他处理,我教你怎么做。”
“好。”
勇气抱着药箱,手指还在发抖。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翡翠宁宁探进头来,显然没走远。
她看了看昏迷的忍,又看了看满脸泪痕却强撑着的勇气,轻声补充道:
“放心…待会儿送他回陈敛那里休息的时候,我会让陈敛注意他的情况。有什么不良反应,那边也能及时叫人。”
听到这话,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先从肋下的伤口开始,轻一点。”
李光阴说罢,勇气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不能再哭了,忍说过的,再哭就出去。
指尖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触上忍肋下的绷带。血迹已经渗透了纱布,勇气一层一层揭开,那道缝合的伤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然后是那些淤青,他蘸着化瘀的药酒,在忍的肩胛、腰侧、上臂轻轻揉开。每碰到一处,他的心脏就缩紧一分。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那几枚暗红色的侵入性痕迹上。
他闭了闭眼。
原来是这样。
忍…是不是因此才要拒绝自己…
替他擦净身体,勇气为他换上那套干净的素色寝衣。
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颈侧的掐痕和锁骨下的印记。他替忍系好衣带,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光阴也很惊讶,该说不愧是被古德岛金叶子选中的人吗,居然处理得如此娴熟。
“好了,抱他回去吧。”
勇气把忍打横抱起来,走出医帐,风雪扑面而来。
勇气把斗篷裹紧了些,遮住忍的脸,一步一步走向陈敛所在的帐篷。
帐帘掀开时,陈敛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
没太阳,所以陈敛不用担心被烫出水泡。
只可惜不是花若兰来看自己,他还有些失望。
就看见勇气抱着忍进来,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把茶杯搁在矮案上。
“麻烦您了,陈敛先生。”
勇气把忍轻轻放在矮榻上,拉好被褥,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过身,对着陈敛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如果…他还有任何不舒服,请您想办法通知我,好吗?”
陈敛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睛红肿却强撑着的武士,沉默了一瞬,因为他也不知道勇气这样做是不是值得。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谢谢您。”
勇气又鞠了一躬,最后看了一眼忍的脸,转身掀开帐帘,走进风雪里。
只是,身影停在了帐篷外,透出了几不可见的人影。
不敢进来吗?
陈敛叹了一口气,然后扒开了忍的眼皮,眼球在转动。
“在做梦呢。”
而此时的忍看见有一个人在往前走,带着面纱,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织。
很眼熟,阴影里浮着线香青烟,缓缓缠绕上的家纹。
光?
忍追上了他。
“太好了,忍,你来了。”
是那张熟悉的笑容面具。
但突然间,光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没有说话,一下子抱住了忍。
“我一直都把你…视为比我自己、比葵…更重要的存在。”
被抱住的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中没有一丝喜悦。
放开我。
想起了当时光让自己关上房门时做的事。
忍的大脑一片空白。
痛觉让他反应过来那时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忍便知道,他的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光…你已经死了…”
忍想挣扎,可是缠香毒手的香气居然捆住了他,溶解了那身山吹色的外褂。
谁!
谁来救救我?!!!
在这样想的一瞬间,香气终于散去了。
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忍先生,做噩梦了吗?”
陈敛的声音让忍勉强从惊惧中反应过来,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了那样的觉悟,为什么还会是这个反应。
光…给了自己三条生命。
他怎么可以背叛光…
“…还好。”
不好。
心脏一直在砰砰乱跳,忍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身上已经被换好的衣服。
“刚刚发生了什么?”
陈敛叹了口气,说出忍被处理好伤势以后放回房间修养的事…这让忍总算回忆勇气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痕时泣不成声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里…也看见了吧。
就没好过。
忍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伤口痛得能让步伐都变形了,这才让他在罗西娜仓库和勇气对拼的时候落入了下风,还被他捅了一刀。
忍坐了起来,想着也好这样不用自己开口时,勇气的喷嚏声在帐篷外面响了起来。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