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姐姐,你说这个睡着的哥哥在想什么呢?”
金智英的话似乎也传到了这不可能的彼岸。
“光,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听见花逸仙的指责,光没有抬头。
他蜷缩在棋室角落里,双手捂着头,指缝间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你的弟弟妹妹因为你…落得什么好了?!!!”
“我也没想到母亲大人会这样。”
光的肩膀猛地一抽,听到母亲对忍的话,他的心也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做错了,你们不用一个一个来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真的要和辉彦大人在一起吗?”
听见紫香子的问题,光的手终于从头上放了下来。
“我…不想去。”
他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哀求。
“我和东条辉彦大人一点都不熟,总共就见过三次面。”
然后低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不像北州,我熟悉。种了一片山吹花,集市还有花友和我聊天…”
“呵,死都死了,还挑地方?”
听见光的喃喃自语,花逸仙嗤了一声。
而光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谁想死在异国他乡啊?!!!”
他觉得纱织在惩罚自己,如果葬在寒霜帝国,他就再也看不见忍,再也看不见葵了!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最后渡边森贤推了推那副细框眼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要不光…你托梦劝劝你母亲呢?”
“她不会听我的,叔叔。”
光收起了笑容,然后别开目光。
“她眼里只有辉彦大人。
我是渡边家的长子这件事,她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
现在我跟她说想回北州,她只会觉得我还在给渡边家添乱。”
渡边森贤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光说的是事实。
看着芳臣也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事情似乎比想象得麻烦多了。
白松年换了个姿势站着,最后还是建议光。
“那你至少得让人知道你想葬在哪儿吧。
你不说,你的弟弟和妹妹肯定是做不了你妈妈的主。
规矩这东西有时候比人还不讲理。”
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然知道!
可我对忍做了那种事,现在还要他去操办我的后事。
如果因为我的事他还要和母亲争执,我有什么脸见他?!!!”
你现在倒是知道体谅你弟弟啊!!!
紫香子的手指捏紧了棋子。
“那勇气呢,他现在就在忍的身边,托梦给他的话…”
“不…不行!!!”
光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抗拒和尴尬的神色,像被人逼着吞了一口黏糊糊的纳豆。
“我跟他…一直不对付的…我现在去托梦给他,他指不定在梦里还要再骂我一顿。”
听到光推三阻四,花逸仙被气笑了:
“呵,这方面你倒是挺有经验的。”
既然这二位不行,渡边森贤很快就想到。
“那葵呢?”
光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倒是行,而且自己是因为和葵争执才死的,自己托梦的话,葵肯定可以帮忙的。
可是,也不行。
“葵最近在和妈妈商量我的事,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让她在梦里看见我这样…她会哭的。”
“不是,你这时候当什么好哥哥啊!!!”
花逸仙的吐槽让棋室里安静了一阵。
渡边芳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光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张和生前几乎没有差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沉沉的、压着什么东西的平静。
“不行我托梦给纱织吧。”
“不行的,父亲,母亲最不想看见你了。”
光愣了一下,抬起头。
“如果你说不去寒霜帝国是我的意思,母亲是不会信的…或者说就算信了,也不会让我当渡边家的人。”
渡边森贤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只能重新低下头。
渡边森贤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窗边没出声的刘时敏:
“刘大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阴间的规矩,你比我们熟一些。”
阿西,这时候找我干什么…
刘时敏正抱着一柄刚凝结出来的寒冰巫铃,闻言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
就算我以前确实和伊丽莎白女王的孙子有过一些交情,我也不能让伊丽莎白女王难做啊…”
这可如何是好。
满脸担忧的,光看着这阳间的一切。
葵这一夜都没有睡,他也不方便给葵托梦啊。
“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
千钧一发之际,紫香子忽然抬起头,小鹿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罗西利亚营地和罗西夫公寓之间,走得不是很近吗?我们先托梦给罗西利亚营地的人,让他们转达不就行了?”
对哦。
刘时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不愧是香子,这个主意还真能行。”
紫香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
“而且我看在罗西利亚营地看见了一个紫神社的人。
只要托给他,他就算醒着也能收到,不需要等睡着。”
“我知道了,香子。
你说的是你和你姐姐的那个武士?吧。
紫香子点了点头:
“对,正义他就在罗西利亚营地附近,我们托给他,他应该能把这个消息带到葵那边。”
光听到宫本正义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缩了缩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能换个人吗?正义之前把葵甩了诶。”
“这都过去多久了…葵都不在乎这件事了。”
还没等光说完,渡边芳臣忍不住打断了他。
“别挑三拣四的了,光,你不会真打算被藏在寒霜帝国吧。”
光被他父亲这一声吼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他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那就这么定了。”
随着渡边芳臣替光定下来这件事,他们看见阳间的罗西利亚营地。
宫本正义正靠在一顶帐篷的角落闭目养神。
怎么那么困。
正义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往下按。
“…渡边光?”
宫本正义认出了那张脸。
光的亡魂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被逼着上台的人。
他看了一眼正义,又别开目光。
好羞耻。
但这也是自己的报应吧。
“…帮我带句话给葵。就说我不打算留在寒霜帝国。
问她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弄回北州。”
正义愣在原地。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托梦给我?”
自己当时可拒绝了葵的告白,害得葵小小年纪哭着去了古德岛,几十年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光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总之,求你了,正义。”
然后那团灰白色的光开始淡去,像被风吹散的晨雾,消融在黑暗里。
“哈!!!”
正义猛地睁开眼。
这是梦吗?
他坐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光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正义定了定神,开始想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