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把青云和云影的秘信递给了萧昱,也没打算急着问崇州事,一切等萧昱了解了才好打算细节。
即是千头万绪的事,她也是要尽可能地多知道些,何况不同的视角总有不同的发现。
这些年眼线布下去不少,可陛下手眼通天可比谁都深,自己在江湖上的手段想施展到朝堂上也并不容易,哪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
她不便见得人,萧昱却能见,也算多了重保障,姜佑宁转而说了句。
“陛下应该不想要萧安上榜,他毕竟也是萧家人,何况他不想自己要利用之人有太多自己创造的希望,你的人不是也没从礼部打听出太多。”
还没等萧昱开口,姜佑宁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开口道:“太后召见了萧二夫人。”
萧昱本就有猜想,如今更确定了些,萧安不是不思进取,是不能进取,只得结交更多的人来寻求更多机会。
太后这是借着二房隐瞒之事让她们少些心思,陛下在前面赏赐安抚,太后在后面警告压制。
一位是利用制衡镇国公府,另一位是想在皇权之下让萧家的沦陷能慢一点。
萧昱心中不经意地生起一抹冷意,他们母子的心思就算不是完全相同也都往一处使。
自己和姜佑宁更是,人架在那儿了,看见的越多也就越不安。
何况无准备之仗从不是萧靖思会打的,越隐忍的人心中筹谋的便越多。
萧靖思就是心思太多才行不正,也就是心思过多,才抓不住关键。
萧昱知道太后这个萧家的长辈不好做,也知道血脉相连的那头是北梁的帝王。
但算在他在内,除了自己的父亲谁也不会真的不留余力地去保住二房。
萧昱漫不经心地抬眼道:“陛下对镇国公府的恩赏够多了,接下来还有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姜佑宁听着这嘲讽,也知道他们预料的几乎一样轻笑道。
“你走了数月,却总觉着你在,外面的风言风语从没断过。”
“这次成州怎么处置,你都是唯一有功的那个,这样的风头已经很多人盯着了。”
姜佑宁看他有了胃口,自己也多了食欲,一会儿就喝下了小半碗粥,身上也跟着微微热了起来。
萧昱刚要开口,姜佑宁就把新腌的笋脯推到他跟前,自己继续道。
“今夜我散出去的话也不是全为了给姜凌辰添堵,想给他添堵最积极的莫过于姜凌睿了。”
“你放了人回来,他又是最早知道的,不缺我这几句话。”
姜佑宁眸色少了些许暖意,手上搅动着汤匙,言语中也多了些不想放过的意思。
“我是要姜凌涵本就急不可遏的心思更迫切些,更是要萧靖思活络的心只能像无根的浮萍一样飘着。”
姜佑宁嘴角轻轻一动,看似没多少深意,但说出的一字一句却精准地让人心里不安。
“萧靖思听到别人的事越多,就会短暂地安抚自己的慌乱。”
“几位皇子都说不清的事,在他心里自然也不是一个户部侍郎能多担的,再听到他没沾染的大事,他便没那么怕了。”
“他的隐忍和胆小装得够久了,想进益我便给他些听得见的理由,但陛下的怒气给谁都是无话可说的,他挣扎着正想多找点路走。”
姜佑宁缓缓抬眸,撇撇嘴难掩嘲讽,轻轻放下汤匙。
“只是这么多年了,不知是不是真怕得狠了,还是半点眼色没有,陛下要他做自己的眼睛,他倒好直接闭上了。”
姜佑宁想想觉得不对,看着萧昱抿着嘴笑着又咬了一口馄饨,姜佑宁歪头试探地看着他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萧昱也没藏着直接开口道:“我帮他蒙上了眼,几句话的事。”
“宫里毕竟在成州有监管,宫里人都不说的话他更心里打鼓,旁边再有胆小的附和几句,哪还敢冒头。”
姜佑宁抬起手,锦帕轻掩唇角,那笑也藏进了帕子上绣着的云花鎏锦里。
绢上繁茂的牡丹,卷曲的如意云纹,流动的水波配上极轻的笑。
那不必多说就落在心上的默契,像细碎的光衬得极尽繁复的绚烂这一刻都透着静雅。
萧昱看着姜佑宁弯起的眼,轻垂的睫在金线盘绕的花蕊中染上光点,让人移不开眼。
姜佑宁也将那默契直接说了出来:“我让人送了贺礼去安昌侯府给老妇人祝寿。”
“是在萧二夫人的铺子花了好价定的摆件,那铺子不大,这回也算好生意了。”
萧昱知道姜佑宁刻意让他那二婶注意到,想起自己的好亲戚如今的风光。
过去不敢来往可如今自己能走的路实在不多,这时候再提起来萧靖思也不会拦着。
萧昱更明白姜佑宁的意思,乱成一锅粥沸腾起来的时候,稻米随汤液悠悠沉浮或者翻滚。
即便火停下来,有人拿着碗也盛不下一锅,但是稻米可不知道自己会翻到汤勺送到桌上,还是准备静置在锅里。
而稻米翻跳时也不知道自己想挣扎还是随波逐流地认命,甚至滚烫的已经不知道还有选择了。
萧靖思也是稻米,温火煮久了突然沸腾起来是停不住的,陛下的赏罚就是不断燃烧的柴。
既然无法消失,既然陛下想用一用,他们也不在意多添些火。
萧昱也明白姜佑宁后面的意思,镇国公府完全可以给陛下递个台阶过去,台阶这个东西总是宜早不宜迟的。
陛下想用萧靖思施恩,既然改变不了陛下,也改变不了镇国公对血脉的责任,不如大而扩之。
萧昱缓缓收回眼神,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沉沉的像是要涌进殿内,自己的声也变得愈发低沉。
“父亲他明白的,他也好,如今回京任职这些日的我也好,骨头再硬也得明白,陛下赐无可赐可就不论功了。”
萧昱明显的从喉中发出一声冷笑:“如今不是求恩的时候,只能求罚了。”
一声极短的脆响在这一刻点破了早就看清的事实。
萧昱搁下茶盏,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言语中未带半点尊重,甚至还透着几分对既成事实的倦意。
“咱们这位陛下不喜欢功成身退,他只要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