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抽离,沉入无边黑暗。
并非影楼楼主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亦非腐朽根源那万物凋零的死寂。这黑暗,是宇宙诞生前的混沌,是星辰点亮前的长夜,是万物运转规则尚未确立的……原初。
沈默的“自我”在这片原初黑暗中飘荡,渺小如尘。他感受不到身体,感受不到力量,只有一点微弱的、属于“沈默”这个存在的灵识,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极致的虚无与孤寂中,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不是秩序星辉的暗金,也不是祖源之力的乳白,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根本的——存在之光。
光点缓缓旋转,延伸,勾勒出玄奥无尽的轨迹。一条、两条……无数条光的轨迹交织、碰撞、衍化,构成了一张庞大到超越想象、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星轨之网。每一颗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每一次生命的绽放与凋零,甚至每一缕微风的吹拂,每一滴雨水的坠落,都在这张网上有着其确定的轨迹与意义。
这就是……星轨尘光所追寻的,世界的底层秩序?并非僵硬的条款,而是动态的、蕴含无限可能的命运之网?
沈默的灵识沉浸在这宏伟的图景中,之前所有对秩序之力的感悟——稳定、循环、平衡、联结、乃至崩灭与新生——此刻如同零散的拼图,在这张完整的星轨之网前,找到了各自的位置,融会贯通。
他“看”到了祖源之地,它并非孤立,而是南疆龙脉与天地灵机交织的一个重要“节点”,如同星网上的一颗明珠。
他“看”到了影楼楼主,其虚无之力如同一个试图抹除星轨的“黑洞”,但它本身,竟也是这庞大星轨的一部分,是“终末”规则的一种极端体现?
他更“看”到了那起源之壁后的“腐朽根源”,它像是一块巨大的、不断扩散的“锈迹”,正在侵蚀、污染着星轨之网,要让这动态的秩序彻底僵死、腐化。
而他自己,沈默,他这点灵识,他体内的秩序星辉,便是这张巨网上,一个微小的、却被赋予了的、能够擦拭锈迹,甚至修补网格的……“火种”。
星火虽微,可燎原。
秩序虽隐,定乾坤。
一道明悟,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整个灵魂。
……
祖源之地,现实。
沈默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没有璀璨的神光,没有磅礴的气势。但他的眼神,已彻底不同。那里面不再是坚定、决绝,而是倒映着星辰生灭、万物运转的平静与洞察。
他体内,那枚暗金色的金丹不再仅仅是旋转,其表面的道纹仿佛活了过来,与冥冥中那张无形的星轨之网产生了微弱的连接。虽然依旧黯淡,虽然力量未曾恢复多少,但其本质,已然蜕变。
他看到了蔓延而来的黑色菌丝,看到了它们试图侵蚀赵铁柱、王栓,看到了它们扎入祖源之地,如同病毒般污染着这个重要的“节点”。
他没有惊慌,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火苗,悄然跳跃。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更像是……秩序规则的具现化。
他对着一条即将触及石岩长老的黑色菌丝,轻轻一弹。
暗金色火苗离指飞出,落在菌丝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狰狞扭曲的菌丝,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消融。不是被能量中和,而是其存在的“基础”,被那缕蕴含着秩序本源的火苗,从规则层面否定、抹平了!
并且,火苗并未熄灭,反而沿着菌丝来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向蔓延,所过之处,所有黑色菌丝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连锁般地消散净化!甚至连那些已经污染了玉石地面、湖水边缘的腐朽痕迹,也在火苗掠过时,如同被橡皮擦去,恢复了一丝原本的纯净!
这变化虽只发生在方寸之间,却立刻引起了正在试图打破起源之壁的影楼楼主的注意。
它那按在玉璧上的苍白之手微微一顿,空洞的“目光”再次投向沈默,这一次,那意念中不再是漠然或贪婪,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惊异与……凝重。
“规则……层面的……干涉?”它的意念断断续续,似乎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物,“你……究竟……是什么?”
就连起源之壁后那古老的腐朽意念,也传来了一丝带着惊怒的波动:“秩序……的火种?!不可能……早已……熄灭……”
沈默没有回答。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维持那缕秩序火苗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站得很稳,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道恐怖的注视。
他伸出手,将那缕净化了小片区域的秩序火苗,引向正在被黑色菌丝疯狂侵蚀的先祖之树。
火苗如同拥有灵性,轻飘飘地落在巨大的树干上。
“嗡——!”
先祖之树剧烈一震,原本灰败枯萎的枝叶,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焕发出惊人的生机!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翠绿光晕爆发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环,以巨树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绿色光环所过之处,黑色菌丝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退缩、消融!被污染的湖水重新变得蔚蓝,黯淡的玉石再次散发柔光,紊乱的星辰穹顶也稍稍稳定!
这突如其来的净化与复苏,虽然范围有限,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濒死的祖源之地,也注入了巫真和赵铁柱等人绝望的心田。
“先生!”赵铁柱激动得热泪盈眶。
巫真看着沈默那平静而深邃的侧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喃喃道:“星火……终于……点燃了……”
沈默感受着体内飞速消耗却带着一丝新生的力量,看着那在秩序火苗加持下顽强反击的先祖之树,以及被暂时阻隔的黑色菌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力量还太弱,秩序火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影楼楼主和腐朽根源依旧虎视眈眈。
但,希望的火种已然点燃。
他抬起头,看向那面色(如果能称之为面色的话)凝重的影楼楼主,以及那面剧烈震动、仿佛因秩序火苗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狂暴的起源之壁。
战斗,还远未结束。
只是,攻守之势,从这一刻起,已然悄然改变。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苦苦挣扎的“钥匙”。
而是要以这初燃的星火,去燎那腐朽之原,去定那虚无之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