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拜它所赐,本座也落不到这鬼地方!”
话音落下,封桀鬼雾下的脸孔一阵恍惚,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日,跨界传送阵启动之时,原本是风平浪静的。
八处储灵凹槽注满了乌灵鬼火,整座阵台符文尽数点亮,磅礴的空间之力翻涌汇聚。紫青光束轰然落下,将封桀、玉面、唐妍三人的身形尽数吞没。传送通道笔直,三人置身其中只觉天旋地转,但却无半分凶险。
然而——
就在封桀等人彻底脱离南极秘境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而出问题的,正是那只青梧凤血鼎!
此鼎本有着一道深入鼎心的裂纹,虽被封桀以黄泉炼晶填补,可黄泉炼晶毕竟不是此鼎的原本材质。在南极秘境之内,有着强大的禁制之力压制,等同于对鼎内的乌灵鬼火增添了另外一重压制。
正因如此,填补裂缝的黄泉炼晶方能稳稳奏效!
然而,一旦离开南极秘境,那层压制便瞬息消散!填补在裂缝处的黄泉炼晶,如失了依托的沙土,顷刻间失去了封禁之效!鼎中的乌灵鬼火,当即如同脱缰野马,从那道裂缝中疯狂涌出。
不仅如此,在那团漆黑火焰的深处,更有着一头通体乌黑,形似火鸟的火灵存在。
这火灵颇具灵智,且十分古怪。
它对近在咫尺的玉面、唐妍视而不见,燃烧着乌光的空洞眼窝,始终死盯着封桀!追着封桀屁股后疯狂喷火,欲将其灭杀吞噬!
那时的封桀,当真是惊得魂飞天外!
好在这火灵被困鼎中不知多少岁月,自身被小鼎不断消磨,并非全盛状态。加之传送通道中空间之力紊乱,这火灵又灵智在线,不敢动用全部威能,生怕打破了传送通道,被空间乱流绞碎。
封桀当时也是虚弱,手头能动用的手段更是不多。
只能将鬼修魂体与炼尸之身骤然分离!将可用资源尽数调动,拼了命与那火灵周旋!最终凭借神识优势与斗法经验,封桀堪堪避过了火灵最猛烈的吞噬。
然而,此番激烈的斗法,却是彻底扰乱了传送的稳定……
原本顺直的传送通道,骤然间一分为二,成了两道“岔路”!强大的空间乱流,如两只无形大手,任凭封桀如何抵抗,肉身、魂体,以及那面封印若初的血镜法器,还是不受控制的被吸入了其中一条。
封桀无力抵抗,玉面、唐妍二人更是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二人亦是被狂躁的空间乱流,卷入了另外一道空间隧道之中。
三人就此失散。
……
当封桀再度恢复意识之时,便来到了这处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
醒来时,仅有他的鬼修魂体。
至于那具炼尸肉身,似乎是在脱离空间通道的过程中,遗落到了某个未知的区域?
好在封桀的鬼修之体与炼尸之身间有着本命联系,始终没有失联。
封桀确定,自己的肉身距离魂体应该不算太远!只不过,似乎并不在这洞窟区域?且洞窟之中的禁制效果实在太强,封桀仅能模糊感知到一个大致的方向,无法断定其具体位置。
就更别提寻找了。
但初来乍到之时,封桀倒也并未因此而焦躁。
毕竟眼下这个地方,除了阴魂、行尸多了一些,其余还算安稳。
之前一路逃亡,封桀本就是重伤加身,乌灵鬼火暴走后,其伤势更是雪上加霜!他眼下正需要一处安稳之地来疗伤。至于寻找肉身、破开此地禁制的事情,待伤愈之后再做考虑。
抱着这样的想法,封桀便开始了漫长的蛰伏。
他吞噬此地大量的阴魂,一方面稳定魂体伤势,另一方面也顺便解开了当年与清璃之间的天魔血誓。
就这般,花费了数年光景,将伤势休整了个二三成……
并非封桀不想痊愈,实在是阴灵数量有限。封桀的鬼修之体,最好的滋补之物又是高阶修士的神魂、血肉,他是真的没有资源修补。
不过,此时的封桀依旧是胸有成竹。以为二三成的修为,足够破禁了,哪怕不能一次性破开,慢慢消磨,总能离开此地的。然而,现实却是给了封桀狠狠一巴掌。
封桀骇然发现,此地的禁制不同凡响——对阴魂鬼物竟有着顶级的克制、禁锢之效!
以他如今的鬼修之身,根本出不去……
这下,封桀才有些慌了。
原本,雷遁符钱也是可以试试的。毕竟那东西有着跨越一般禁制的奇效。然而,符钱此前被封桀的炼尸肉身贴身携带的,如今魂体分离,此物并不在他的饿鬼胃袋之内!
但封桀岂是轻易放弃之人?
他又试了无数种办法——阴煞侵蚀禁制、以神识磨穿屏障,以饿鬼胃袋中能够调动的诸般法器,轮番轰击!
可这禁制仿佛专门为克制阴魂鬼修而设。
任封桀手段尽出,即便将一线天处的禁制雾瘴打出一道缝隙,别的东西可以过去,偏偏封桀这个鬼修,以及沾染了其鬼气的法器出不去!
最后思来想去,封桀终于想到了一条或许可行之法……
那便是如鬼仆一般,将自身存入养鬼法器、法宝之中!再借修士之手,脱身于这禁制之外!或许只有此法,可勉强避过禁制对鬼修气息的感知。
但既然要做鬼仆,便要先有修士进入此地。
于是,封桀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他等待了不知多久,始终不见半个修士的影子!直到略有些心灰意冷之际,方才终于等来了今日这六人!
……
想到此处,封桀坐在阴骨蛇的头颅之上,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魂体,心中暗暗想道:“如今一算,我被困此地……已经近三十载?还真是有些长了。”
三十载光阴,对封桀这等修士而言,本不算什么。
可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如被囚禁的孤魂野鬼,这般滋味,实在是难熬得很。
眼下回忆散去,封桀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
他似笑非笑看着林姓修士与孙老道二人,尤其是那捏紧了法器的林姓修士:“行了,何必剑拔弩张的呢?你等六人进入此地,前后死了四个。你真以为自己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谨慎,亦或是实力强横?呵……”
封桀轻蔑一笑,血红的鬼眼中闪过讥讽,“无非是封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二位动手罢了。”
此言一出,本就心神混乱、腿脚发软的孙老道,当即浑身一颤。
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身,枯瘦老脸上的惊恐已然难以掩盖,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那半空鬼影对视。方才张、秦两位修士先后身死,封桀又诡异临场,已然将这老道的胆气彻底击碎。
他后退数步,来到林姓修士身侧。
接着连忙开口,语调颤抖中多了三分恭敬:“前……前辈,你当真没有取我二人性命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