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一轮孤月高悬夜空，清辉冷冷洒在圣芙蕾雅的各个角落。
尘独自一人坐在甜品店的楼顶，晚风拂动他的衣角。他下意识伸手往口袋里摸索，指尖辗转片刻，只摸出几颗花花绿绿的糖块。
随身揣着糖果，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拿着天刃无诀想事情也是他渐渐养成的一个习惯。可如今，那柄承载着宿命与托付的武器，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怎么不吃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甜的东西吗？”
黑尘悄然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几颗糖果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尘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沉寂：“不了，再吃，只会觉得恶心。”
“呵呵，你当然会觉得恶心。”
黑尘低低嗤笑出声，话语像冰冷的针，句句扎进心底。
“从你拥抱崩坏、一步步沦为自己最憎恶的律者那一刻开始，你就早就不配拥有任何美好了。这些糖落在你嘴里，味同嚼蜡，连垃圾都不如。”
“哦，不对垃圾都比糖好吃！”
他语气陡然变得张扬戏谑，放声冷笑：
“怎么样？现在的日子，过得开心吗？哈哈哈！”
清冷月色下，尘沉默着握紧掌心的糖块，指尖微微泛白，满身皆是化不开的落寞与疲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先是轻震了几下，随即响起那略显刺耳、却早已被尘听习惯的来电铃声。
“好久不见啊，我的老朋友。”
奥托慵懒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尘沉默着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即便尘一言不发，奥托也清楚对方正在听筒那头听着，自顾自地径直开口：
“尘，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普通人快速适应律者核心？”
“呵。”尘低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身为天命大主教都束手无策，反倒来问我？”
“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奥托的语气笃定又从容，“但我很清楚，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
闻言，尘脸上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
“那又怎样？奥托，你这是在变相制造律者，你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晚风裹挟着夜的寒凉，将尘的话语吹得微凉，却藏不住字字句句的凝重。
“当然，我的老朋友，我再清楚不过。”奥托的声音透过通讯线传来，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偏执，“可若是我亲手缔造的律者，能彻底臣服于我，能心甘情愿为人类而战，这一切代价，难道不值得吗？”
律者，为人类而战……
这七个字，在漫长的崩坏历史里，从来都是荒诞不经的天方夜谭，是连幻想都不敢触及的虚妄。
可偏偏因为她，在这个时代，律者们挣脱了崩坏意志的枷锁，拥有了独立的意识，更拥有了选择自己战斗意义的权利。
尘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手机被攥得发烫，他垂眸，声音轻却笃定：“是死之律者的核心，对吗？”
“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奥托低笑一声，语气里没了多余的周旋，只剩直白的逼迫，“给我一个答复，答应，还是拒绝。”
晚风卷动尘额前的刘海，在夜色里肆意飞扬。尘坐在房顶边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通讯那头的奥托，始终耐心十足，静静等待着他的抉择。
他太了解尘了。
那个能窥见未来脉络的能力，注定了尘无法对无辜者的生死视若无睹。
他的每一个选择，都牵连着陌生人的存亡。
倘若尘拒绝，奥托会毫不犹豫地重新寻找适配死之律者核心的容器，继续推进他的计划。
只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是生是死，能否掌控力量，奥托从来都不会在意，更不会给出任何保证。
心底深处，黑尘的低语伴着夜风悄然泛起，冷漠又戏谑：“看清楚吧，他吃定你了。你预见的所有未来里，拒绝的尽头，都是一条无辜的性命沦为崩坏的祭品。”
尘闭了闭眼，睫毛在夜色里投下细碎的阴影，胸腔里翻涌着无奈与隐忍，但是最终他选择了让奥托比较意外的选项。
“奥托，我拒绝你的邀请。”
尘的声音透过手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情绪。
“那还真是可惜。”通讯那头，奥托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笑意藏在声线里，轻描淡写，“我还以为，你会愿意过来，亲手确保这场实验的安全性。”
“我不是什么大圣人，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尘用最平淡的语调，说出了最冷漠的话语，眉眼间一片漠然。
他早已对生命的消逝麻木，再也不会因为陌生人的生死，泛起半分多余的惋惜，可心底深处，依旧留存着对那些甘愿为世界倾尽一切之人的尊重，只是这份尊重，从不会轻易表露。
“好吧，这可真不像是一位天命在役S级女武神，会说出口的话。”
奥托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既然如此，你既然能窥见未来，能不能透露一句，我这次的实验，究竟能否成功？”
尘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盯着手机冰凉的外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颤动。
他短暂地沉默，像是在翻阅无数条未来的脉络，可最终，只是抬眼望向夜空，语气淡漠如初：“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瞬间陷入漆黑，映出他苍白而沉默的侧脸。
他就那样坐在房顶，久久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动不动。
晚风掠过，带着夜的清冷，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句几不可闻的呢喃。
“对不起……”
尘缓缓抬头，望向天边清冷的圆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满是无力的愧疚。
他比谁都清楚，奥托即将选中的实验体，究竟是谁——那是天命第三研究所首席科学家，玛基博士唯一的孙女，琳。
无数清晰的未来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少女满怀期待踏入实验室，却被律者核心狂暴的崩坏能彻底吞噬，无法承受的力量在她体内肆虐，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作漫天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眶滑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悄无声息。
这眼泪，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结局悲惨的少女而流。
可他不能去，更不能阻止。
一旦他插手，这条早已注定的时间线就会彻底崩塌，蝴蝶扇动的翅膀，会引发无法预知的滔天风暴，带来远比一人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那份失控的未来，他赌不起，也承担不起。
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独自咽下所有的挣扎与愧疚。
“真是招笑，既然面无表情的拒绝拯救一个生命，那为什么又要为那素未谋面的人流下眼泪呢？你比我还会惺惺作态。”
“……”
尘没有回答黑尘的质疑，默默的承受着黑尘的恶语相向，他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