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伏罗希洛夫那只因为极致屈辱而剧烈颤抖的右手,僵硬地落下时,整个格奥尔基大厅内那雷鸣般的掌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渐渐稀落下来。
仪式,结束了。
但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保尔·柯察金,苏联元帅!
这五个字,如同一座沉重到足以压垮整个旧时代的巍峨山峦,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老牌将帅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看着他领口上那枚用白金与钻石打造的、璀璨到刺眼的元帅星,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翻涌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剧烈的情绪风暴!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厅的角落里,伏罗希洛夫元帅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风度,他一把扯下自己领口的扣子,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声音压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一个残废!一个只会写几句酸诗的作家!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样脸色铁青的布琼尼元帅,这位内战时期威名赫赫的骑兵统帅,此刻正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这是对我们的羞辱!”布琼尼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冰冷而又怨毒,“我们用马刀为联盟砍下这片江山的时候,他这个黄口小儿还在穿开裆裤!现在,他却要爬到我们的头上了?!”
“斯大林同志到底在想什么?!”另一位老将领满脸的困惑与不甘,“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彻底寒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吗?!”
他们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恨,却如同毒雾一般,迅速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蔓延开来!
他们看向保尔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敌视!
在他们眼中,保尔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毕生为之奋斗的资历、战功与荣誉的……最无情的践踏!
这个连马都不会骑的残废,这个从未在泥泞的战壕里打过滚的“英雄”,他的晋升,就是对整个论资排辈的旧军事体系,最响亮、最无情的一记耳光!
然而,与这片阴云密布的角落截然相反的,是另一片阳光普照的天地。
“哈哈哈哈!元帅!我们的柯察金元帅!”
朱赫来那洪亮的、不带丝毫掩饰的爽朗大笑,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厅内炸响!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保尔的轮椅前,那张刚毅的面孔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最纯粹的狂喜!
“保尔同志!不!现在应该叫您,柯察金元帅了!”他激动地握住保尔的手,那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保尔的骨头捏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的功绩,足以配得上这份最高的荣耀!”
紧随其后的图哈切夫斯基,脸上虽然没有朱赫来那般张扬的狂喜,但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里,同样迸射出无比璀璨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柯察金元帅,”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从今天起,您名正言顺地获得了参与所有最高军事决策的权力!我们那个被搁置了许久的军队现代化改革方案,终于……终于可以重新启动了!”
是的!
元帅!
这个军衔,不仅仅是荣耀!更是权柄!
它意味着,保尔·柯察金,将正式成为苏维埃最高军事委员会的合法成员!
从今天起,任何关于红军的战略发展、武器列装、战术改革,他都有权参与!都有权投票!都有权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与图哈切夫斯基所组成的改革派联盟,在整个军中的分量,因为这枚元帅星,瞬间变得重如泰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思想较为开明的中高层将领们,此刻看向保尔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了敬畏与期待的眼神!
他们知道,红军的天,要变了!
保尔感受着两位盟友那滚烫的善意,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然而,就在这时,几道不和谐的身影,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几位并非伏罗希洛夫嫡系,但也同样资历深厚的老元帅。
“恭喜啊,柯察金元帅!”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小小的团长呢!”
“是啊是啊,”另一人立刻附和道,“以后在军事委员会里,还请柯察金元帅多多指教啊!我们这些老脑筋,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新思想喽!”
他们的言语看似恭维,但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和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轻蔑与嫉妒,却如同藏在鲜花下的毒蛇,根本无法掩饰!
他们不敢公然对抗斯大林的决定,却用这种最恶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保尔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谦卑温和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的破格晋升,已经彻底打破了军中脆弱的平衡。那些原本中立的、摇摆的墙头草,在巨大的利益冲击和心理失衡之下,正不可避免地,开始向伏罗希洛夫那些旧势力的代表……悄然靠拢!
自己拥有了更大的权力,也树立了更多的敌人!
整个大厅,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暗流汹涌的战场!
支持、嫉妒、中立、敌视……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如同刀枪剑戟,在他身上交错纵横!
就在这片诡异到极点的氛围之中,一个沉稳的、带着无上威严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斯大林走到了保尔的面前。
他那张深刻的面孔上,挂着如同慈父般温和的笑容,仿佛对大厅内这片暗流汹涌的政治博弈,毫无察觉。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了那两位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
斯大林缓缓俯下身,用他那只钢铁般的大手,无比“亲切”地,拍了拍保尔的肩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话语,如同春风般和煦,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分量。
“柯察金元帅,”斯大林“和蔼”地对保尔说,“现在你也是军队的领导人了,要更严格地要求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