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斯大林那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最终判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缓缓落下时,叶若夫那瘦削的身躯,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地、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我要你去‘制造’一份,足以将一个苏联英雄,彻底打成德国间谍的……铁证!”
来了!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叶若夫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秃鹫般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嗜血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被万民敬仰的、高高在上的保尔·柯察金,被自己亲手剥去所有光环,打入尘埃,最终在卢比扬卡的审讯室里,像一条狗一样,哀嚎着,忏悔着!
还有什么,比亲手毁灭一个神,更能让人感到愉悦呢?
“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叶若夫的声音,因为狂喜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魔鬼的私语,“请您放心!魔鬼的忏悔录,我都会让他写出来!”
斯大林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摆了摆手。
叶若夫心领神会,如同一个得到了奖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倒退着,消失在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斯大林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这片权力的绝对真空中,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拉响。
杀意,已决!
……
半小时后,莫斯科郊外,一处戒备森严、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秘密别墅。
这里是斯大林最私密的议事地点,只有他核心圈子里最绝对的心腹,才有资格踏入。
别墅的地下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空气却压抑得如同坟墓。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几个足以让整个苏维埃联盟都为之震颤的身影。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重工业人民委员奥尔忠尼启则……以及,刚刚从克里姆林宫赶来,脸上还带着病态潮红的,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
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斯大林。
他那张深刻的面孔,在雪茄升腾的缭绕烟雾中,显得愈发威严,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这些,都是他最忠诚的臂膀,是他权力棋盘上,最不可或缺的棋子。
“同志们,”斯大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分量,瞬间让会议室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想和你们讨论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提!
他们知道,能让斯大林用上“非常严峻”这个词的,绝不是小事!
斯大林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里重重地摁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的“忧虑”。
“关于我们最年轻的元帅,保尔·柯察金同志……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很不好的风声。”
“他在人民和军队中的威望,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增长!这已经……已经出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个人崇拜的苗头!”
“更让我感到忧心的是,”斯大林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刮过,“他在思想上,似乎正在滑向一个极其危险的深渊——波拿巴主义!”
波拿巴主义!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拿破仑·波拿巴!那个在革命之后,窃取了革命果实,最终将自己加冕为皇帝的独裁者!
在布尔什维克的语境里,这是一个最恶毒、最致命的政治指控!
莫洛托夫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立刻心领神会,用一种充满了愤慨的语气,第一个附和道:“领袖的担忧,完全是正确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保尔,在远东搞的那一套,什么‘犯我联盟友邦者,虽远必诛’?这简直就是无视中央,把自己当成了远东的沙皇!”
“没错!”伏罗希洛夫那张粗犷的老脸,因为嫉妒与怨恨而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他手下的那支所谓‘志愿军’,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连总参谋部的调令都敢阳奉阴违!这不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是什么?!”
气氛,瞬间被点燃!
斯大林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他已经为这场政治绞杀,定下了最完美的基调。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却如同毒蛇般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叶若夫。
“叶若夫同志。”
“在!”叶若夫如同被电击般,猛地挺直了腰板。
斯大林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命令你,动用内务部的一切力量,必须找到保尔·柯察金‘背叛革命’的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叶若夫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脸,用一种近乎于耳语,却又充满了无上杀意的声音,补充道:
“——哪怕,是制造证据!”
叶若夫的嘴角,瞬间咧开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斯大林同志!”他兴奋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斯大林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了三根手指,为这场阴谋,定下了三个最恶毒、最致命的攻击方向。
“第一,就从他在远东的自主行动入手!把他所有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全部歪曲为‘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铁证!”
“第二,”他的声音愈发冰冷,“给我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个底朝天!尤其是他和图哈切夫斯基那种‘思想不纯洁’的军事理论家!我坚信,只要挖得够深,一定能找到他们与‘外国间谍’或者‘托派分子’的联系!”
“第三……”斯大林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去查他的私生活!他不是和那个国家计委的什么女专家,爱得轰轰烈烈吗?很好!就把他们那套,描绘成‘腐化的、堕落的、令人作呕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我要让人民看看,他们所谓的英雄,私底下过的是怎样奢靡无度的生活!”
三条毒计,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攻击了!这是一场旨在从军事、政治、道德三个层面,将保尔·柯察金彻底毁灭的……绝杀!
“高明!领袖实在是太高明了!”莫洛托夫第一个拍起了马屁,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立刻补充道:“我们还可以从他的书入手!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吗?这就是他波拿巴思想最直接的体现!”
“对!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军政大学’!完全是在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这就是黄埔军校的翻版!”伏罗希洛夫也立刻找到了攻击点。
阴谋,在密室中发酵。
毒计,在耳语中成型。
一张针对保尔·柯察金的、由谎言、构陷与权力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开始悄然张开!它无声无息,却又密不透风,等待着将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彻底拖入无尽的深渊!
会议的最后,叶若夫站起身,那张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大功告成前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他对着斯大林,用一种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哑的声音,立下了军令状。
“领袖放心,再圣洁的英雄,也经不起内务部的‘审查’。”
“不出三个月,我一定能让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