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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宫闱喋血,帝心澄澜

徐天踏进凝香馆的内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陈年药草的苦涩扑面而来,比之外间廊下的味道更甚,像是凝固在了潮湿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殿内窗户紧闭,只在西侧窗棂下留了一指宽的缝隙,微弱的天光挤进来,被厚重的乌云滤得只剩几分惨淡。

几盏青铜宫灯悬在梁下,灯芯燃得微弱,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幢幢黑影,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曳,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处窥伺,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

拔步床的雕花栏杆上缠绕着半旧的素色纱幔,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床榻上那抹毫无生气的身影。

昔日那个总是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纵与鲜活气息的花见羞,此刻蜷缩在宽大的锦被中,整个人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连耳尖都泛着青灰,嘴唇干裂起皮,泛着不健康的灰白,往日里总是含着水光、顾盼生辉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浓密而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彩。锦被盖至胸口,勾勒出她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肩线,仿佛一阵风就能将这具躯体吹散。

露在被子外的手搭在床沿,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尖冰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像是中毒的痕迹,又像是久病的憔悴。

“陛下,昭仪娘娘她……” 御医院院正躬身站在一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气血两亏已至极致,元气大伤难复,肝郁气滞郁结于心,昨夜又动了胎气,虽侥幸保住性命与龙种,但…… 但需长期静养,万不可再受半分刺激,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头,额角撞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文绉绉的术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徐天听得有些烦躁,他抬手挥了挥,打断了御医的絮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张失去生气的脸。

御医们见状,纷纷垂首退后,大气不敢出,殿内只剩下宫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花见羞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如同冰冷的地下泉水,顺着脚底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收缩得发疼。

他走到床沿坐下,红木床沿冰凉的触感透过龙袍传来,与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花见羞那只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刺骨,让他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个女子,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血,就在昨夜,差点就带着他未出世的孩子,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他还记得初见时,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罗裙,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笑靥如花,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不驯的娇俏,说 “陛下若觉得臣妾貌美,便多疼臣妾几分便是”。那时的她,鲜活得像一团火,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会变成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一直以来,徐天都认为自己对后宫的管理,虽算不上多么温情脉脉,但至少是 “安宁” 的。

他给予皇后朱清珞足够的尊重和权柄,让她打理六宫琐事,朱清珞也确实做得稳妥,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他提拔宋福金这样稳重懂事的妃嫔协理事务,宋福金谨小慎微,将份内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纵容花见羞的小性子,觉得不过是女子撒娇,无伤大雅,甚至偶尔觉得这份鲜活能冲淡宫廷的沉闷;他甚至默许徐氏姐妹那些不算过分的争宠手段,比如在他面前说些其他妃嫔的闲话,或者抢些赏赐,他都只当是后宫女子的闲趣,将其视为后宫生活的一部分调剂。

他觉得自己平衡得不错。前朝有张谏、高郁、杜仲等文武重臣辅佐,伪唐的残余势力逐渐肃清,契丹的数次挑衅都被成功击退,各地新政推行顺利,国库日渐充盈,军队整训卓有成效,疆域不断拓展,国力蒸蒸日上;后宫也算平静,至少没有闹出过什么惊天动地、需要他亲自出手镇压的乱子。他以为,这就够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从现代文明社会而来,见识过更复杂人际关系、更完善管理体系的灵魂,他潜意识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觉得自己能够超越这个时代的局限性,用更理性、更公平的方式处理这些 “家务事”。他制定了相对公平的宫规,明确了妃嫔的等级与用度,任命了可靠的管理者,以为这样就能构建一个稳定的秩序,剩下的,便是她们自己的造化。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他从现代社会学到的法则,他以为同样适用于这座后宫。

然而,苏芷柔事件,像一记沉重而冰冷的耳光,狠狠扇醒了他。

那静芜苑中冲天而起的烈焰,仿佛还在眼前跳动,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那凄厉绝望的惨叫,穿透浓烟,至今还在耳边回响,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那焦糊恶臭的气味,混杂着人肉被焚烧的腥味,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还有眼前花见羞这奄奄一息的模样,脖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痕,手腕上尚未消退的勒印…… 无一不在尖锐地嘲讽着他之前的想法是何等天真!

“安宁”?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毒蔓丛生!那所谓的 “平衡”,不过是建立在帝王权威和皇后勉力维持的脆弱假象之上!只要他稍有不察,或者将注意力完全投向他处,这看似坚固的堤坝,随时可能被积蓄的怨恨、嫉妒和绝望冲垮,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苏芷柔…… 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才人。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她的模样,只记得她容貌普通,性子沉默,总是缩在人群的角落里,不争不抢。入宫三年,他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有时会想不起她的名字。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般境地的?心中的恨意,是如何一点点积累,从最初的隐忍,到后来的怨怼,最终发酵成致命的毒药?

还有小菊,那个苏芷柔身边唯一的宫女,听说也是个受尽欺凌的,被其他宫的宫女克扣用度,打骂是常事。

她们两个被边缘化、被欺辱的灵魂,是如何在黑暗中相互慰藉,又如何勾结在一起,策划了这场近乎疯狂的谋杀?她们准备了多久?用了什么手段接近花见羞?为何宫中的守卫、凝香馆的宫人,竟无一人察觉?而自己,对此竟一无所知!

是了,自己一直以来,关注的太多是前朝。是伪唐残余势力的反扑,是契丹铁骑的虎视眈眈,是各地旱灾水灾的赈济,是新政推行遇到的阻力,是军队装备的改良,是国库的收支平衡…… 那些宏大的叙事,关乎江山社稷,关乎他徐天的霸业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习惯于在沙盘前推演战事,在奏疏间权衡利弊,在朝堂上决断是非。他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心思,都投入到了那片属于男人的、充满了铁与血的广阔天地。

而对于身边这座方寸之间的后宫,这座住着他名义上的女人们、关系着他血脉延续的地方,他投入的关注,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他以为制定了规则,任命了管理者,就可以高枕无忧。他却忘了,人心,尤其是被禁锢在狭小空间里、围绕着唯一一个男人和有限资源争斗的女人们的心,是何等的复杂、脆弱,又容易走向极端。

她们没有自由,没有事业,一生的价值都系于帝王的恩宠和子嗣的身上。恩宠意味着荣耀、地位和富足的生活,失宠则可能意味着无尽的孤寂、贫困甚至死亡。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点微小的矛盾都可能被无限放大,一丝小小的委屈都可能在心底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怨恨的参天大树。

他忽略了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暗伤与委屈。他以为花见羞的跋扈只是小毛病,却没想到她的骄纵会得罪那么多人,更没想到会成为压垮苏芷柔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说苏芷柔曾因不小心冲撞了花见羞,被她罚跪了三个时辰,还被掌掴,脸面尽失。他以为苏芷柔的沉默是安分守己,却不知那下面埋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毒火。他以为皇后的 “稳妥” 是万事大吉,却没考虑到皇后为了维持表面和平,有时会刻意压制一些小矛盾,反而让问题越积越深。他甚至想起,不久前皇后曾递过一份关于后宫妃嫔矛盾的奏疏,提到了徐氏姐妹克扣其他妃嫔用度、言语欺凌等事,希望他能出面约束,可他当时正忙于筹划对契丹的战事,只是草草批复了 “皇后酌情处理”,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朕…… 或许真的错了。” 徐天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见羞冰凉的手背。他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在此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反思。管理一个庞大的帝国,需要的是雄才大略、杀伐决断;而管理一个复杂的后宫,需要的或许是更多的耐心、细心和同理心。他不能简单地用前朝的思维来套用后宫的治理,更不能用现代社会的法则来衡量这个时代的后宫生态。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曾经以为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可以轻松驾驭这一切。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东西,比如人心,比如在绝对权力下扭曲的情感,是任何时代都共通的难题。他无法用现代的 “平等”、“尊重” 理念来完全改造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后宫制度,毕竟这是皇权社会的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至少可以,也必须,投入更多的关注。

前朝要专心,后宫,同样需要关注。这并非仅仅是为了满足私欲,更是为了稳定 —— 后宫不稳,前朝难安;是为了子嗣的安危 —— 他的孩子,不能在这样充满阴谋与杀机的环境中出生、成长;是为了杜绝再次发生如此令人心寒齿冷的事情。这同样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帝王的责任,是他作为丈夫(尽管这个身份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特殊,牵扯着太多利益纠葛),作为未来孩子们父亲的责任。

他不能只做一个高高在上、偶尔施舍雨露的帝王,他也需要俯下身,去倾听这宫墙之内细微的声响,去察觉那些被掩盖在脂粉下的暗流。平衡,不仅仅是权力的制衡,更是需要时常审视和维护的状态。他需要了解她们的诉求,化解她们的矛盾,约束那些过分的行为,保护那些弱小的存在,而不是放任自流。

他轻轻摩挲着花见羞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丝暖意。或许是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花见羞的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宁,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模糊地喊着 “陛下…… 疼……”。徐天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

“传朕旨意,” 他转过头,对侍立在旁的李肆低声吩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增派二十名禁军,加强凝香馆内外守卫,日夜轮值,凡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花昭仪所需一切药物、补品,皆由太医院院正亲自配伍、煎制,每一剂都需院正亲自试药后,再由皇后复核查验,方可呈给昭仪服用。一应用度,从内库优先供给,无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昭仪需要,一概不许推诿。”

“老奴遵旨。” 李肆躬身应道,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 陛下终于肯正视后宫的问题了。

徐天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花见羞苍白的脸上,仿佛是对她说,又仿佛是对自己说:“好好养着,朕…… 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对花见羞的承诺,更是徐天对自己未来行为准则的一种修正,一种对后宫治理态度的彻底转变。

他轻轻放下花见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