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静，院外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包赢和白悦回到厢房，门一合上，屋外的声音便被彻底隔绝了下来。
屋内有月萦石和烛火照明。
烛火在开门的瞬间自动点燃，火苗轻轻跳动着，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包赢在桌边坐下来，手肘撑着桌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拧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样子。
白悦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了晃。
见他那副模样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隔了好一会儿，包赢才抬起眼皮，声音里还有几分犹犹豫豫：
“白白，你说，我真要给玉佩空间升级吗？”
白悦晃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反手指向自己：
“你问我？”
这玉佩又不是认她为主，问她也没办法给他一个更好的建议。
毕竟是否要升级取决于包包自己。
白悦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给出什么建议来。
包赢讪讪地笑了一下，手指从桌角移开，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灯芯，火苗被拨得歪了一下又重新立稳。
又沉默了一小会，才有些委委屈屈的开口：
“我这不是心疼嘛，好不容易攒了这么些家底，就怕那玉佩空间跟个无底洞似的，一下子全给我吞了。”
到时候又忍不住哭出来，那可太丢人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在哭出来就要招笑了。
白悦被他这话逗得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
轻咳了一声，将笑意憋了回去：
“那你先拿一部分灵石试试水，看看是否能升级，若是你觉得所消耗的灵石能承受得住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若是你觉得玉佩空间的胃口很大，需要你将整个身家都放进去，那就再考虑考虑。”
其实有啥好考虑的。
反正就算此时再怎么犹犹豫豫，最终肯定还是会选择升级的。
毕竟人性就是如此，赌狗属性。
包赢最终还是点点头，主要是真的很好奇。
这个玉佩空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幕后之人一直惦记着，甚至不惜耗费这么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包赢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白白，你说这幕后之人既然如此重视这玉佩空间，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寻呢？”
虽然包赢确实十分痛恨此人。
但也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非要通过黑煞门来获取。
若是他们自己来的话，自己也不至于还得想办法寻找这幕后之人是谁了。
白悦将两条腿收回来盘好，两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想了想。
“你想啊，那些话本子里的大佬，有几个会亲自下场对付小角色的？”
“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讲究一个体面。难道你打一只苍蝇还得自己拿苍蝇拍？他们肯定是让底下的人去办。底下的人觉得目标太小，又不屑于亲自跑一趟，就接着往下派。
或许也是因此，这活被甩到了黑煞门手里了。”
包赢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在人家眼里，包家就是小角色。
是‘苍蝇’吗？
他虽然知道这就是现实，可被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灯影在他脸上晃了晃，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黯淡照得分明。
白悦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轻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咳、那啥，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往心里去。”
包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上那抹自嘲的笑意还是没完全收回去。
只是忍不住皱起眉头，又摇了摇头：
“可我还是想不通。既然东西这么重要，那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来取？还要让别人来拿，证明也不是很重视嘛。”
白悦耸了耸肩，两只手一摊：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不方便过来，也许是分不开身。”
说到这里，白悦正了正神色，语气稍稍认真了一些：
“不过包包，说句实在的，这对你来说或许反而是一件件好事。”
包赢抬起头看她。
白悦迎上他的目光，才接着道：
“也许正因为他不亲自来，你才有了这喘息的机会。若那幕后之人当真亲自登门，你没准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苟着发育、慢慢变强这种后话了。”
这一层一层往下传，虽然让黑煞门找上了包家，但包包侥幸逃脱，也让他有了能复仇的机会。
若非如此，他或许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包赢听完，敛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就在此时，灯花‘啪’得爆了一下。
包赢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对方才对。”
白悦摇了摇头，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也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确实不太好听。
可他当年小小年纪，能逃脱确实算是侥幸了，也有对方并不怎么在意他一个孩子的缘故。
“自然不是，只能说世事无常，有时候命运虽给了你糟糕的安排，但又给你留下了一线生机。”
这话说完，白悦也不准备多说什么了。
现在的包包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只能站在一个理性的角度去分析。
这样对包包其实是挺残忍的。
尽管现在的他看似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族人被灭这件事情。
可能接受不代表心底的恨意就会减弱。
相反，随着时间流逝，恨意会在心里逐渐生根发芽。
包赢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站起身对着白悦说到：
“白白，我进玉佩空间去试试升级。”
白悦点了点头：
“好。”
包赢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下一瞬，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了。
白悦坐在床沿上，面前空空荡荡，只剩下那盏灯还在兀自跳动。
盯着包包刚刚坐过的椅子看了一会，白悦往后一躺，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看话本子的时候，读者会喜欢看主角一步步变强、一步步复仇，那些热血沸腾的段落翻来覆去能读好几遍。
可真正站在‘主角’身边的时候，才知道那些爽快的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文字描写的要沉重得多。
失去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即便报了仇，未来每每想到死去的亲人，心里多少也是会空落落的。
她能陪着包包一路往前，却无法代替他的家人填补他心里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