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欠身，用标准的礼仪姿态迎接来客，动作优雅得不像一个身体已经开始严重畸变的五级怪物。
“欢迎来到灰雾之下的净土，未知文明的使者。”
她的声音温和而克制，翻译程序将其转化为流畅的天宫标准语。
林曜收起了面罩，露出那张冷峻的年轻面孔。
“阿尔提亚，满月之冠。”
他念出对方的称号，语速不快不慢。
“你的翻译水平比你的同僚好得多，库洛的措辞像是某种蹩脚的恐吓广告。”
阿尔提亚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库洛是我们九人中最擅长远距离感知的，但他的社交能力确实是最差的。”
她偏了偏头，太阳穴边那两只畸变的感知器官跟着转动了一个角度。
“你们来了八台那种巨大的铁巨人，比我们之前观测到的多了三台。”
“这是诚意。”
林曜在大厅中央站定，与阿尔提亚之间保持着恰好十五米的距离。
“不过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么远的距离看清楚数量的。”
阿尔提亚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
“思维与精神是我的领域，你们的铁巨人里面有活着的灵魂在呼吸，每一个灵魂都像黑暗中的篝火，对我来说很难不注意到。”
路明飞站在林曜身后五步远的位置，闻言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阿尔提亚的视线在路明飞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两只太阳穴边的感知器官微微张合了一下。
然后便移开了。
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厅侧面的石台上摆放着七枚散发着暗绿色微光的结晶球。
“这些，是我为你们准备的诚意。”
她的金色眼瞳注视着林曜。
“七枚星忆石，分别储存着九月议会关于这个星系的七段核心记忆投影。”
“内容涵盖灰雾的起源推测，仙道、巫道、神道文明在灾难前的文明交流史，以及我们与灰雾共存万年总结出的修炼体系基础框架。”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拍。
“还有一段关于神道星球的记录。”
苏绯的精神力花瓣贴近其中一枚结晶球，停留了两秒后收回。
“球体材质为高纯度天元灵母石，内部灵能信息密度极高，初步判断无精神污染陷阱，但完整解读建议回到占星再提取。”
林曜点了下头，没有急着去拿结晶球。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阿尔提亚的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其余几位同僚在各自的领域中有更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
“由我代为接洽，希望这不会被视为失礼。”
路明飞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向议事堂四周扩散。
三秒后在念网中给出反馈。
“周围没有其他五级信号，她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但第六层方向有三个五级信号在缓慢移动，不知道是在巡逻还是在靠近。”
林曜没有回应，他视线始终落在阿尔提亚身上。
“我们的时间有限。”
“先谈。”
阿尔提亚转过身，走到大厅右侧的一面石壁前，手掌按上墙面。
荧绿色的符文从她掌心蔓延出去，石壁变得透明，如同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是第五层的俯瞰画面。
林曜看到了一座规模远超前四层的地下城市，穹顶的荧绿真菌明亮得刺眼，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的绿光如同灯塔般向四周脉冲。
城市的街道上，大量的巫师在行走，在交谈，在操控着各种发光的杖器进行着某种日常工作。
看起来乎没有什么异常。
她在大厅中央缓缓踱步，深蓝色的星辰长袍拖在地面上，面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
“那里有两百多万个体，曾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巫师。”
“但他们在修炼过程中，意识被灰雾中的污染吞噬了七成以上。”
“剩余的三成思维不足以维持独立人格，于是中枢魔阵将它们统一连接到了一个共享意识网络上。”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悲伤，更像是在念一份持续了万年的伤亡统计报告。
“他们还活着，身体还能劳动，还能执行指令，但灵魂已经被磨去了大半。”
“我们管这种状态叫行尸。”
卡西安的动力甲护目镜后面，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尔提亚。
“所以你们的修炼体系的代价，比我们之前推测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身体畸变。”
阿尔提亚伸出右手，将袖口向上推了推，露出一截小臂。
皮肤表面嵌着十几颗绿豆大小的黑色结晶颗粒，每一颗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皮肤深处生长，结晶周围的血管变成了墨绿色。
“灰雾中的污染魔力进入身体后，会与自身器官产生不可逆的融合。”
她放下袖口。
“低阶巫师的畸变主要在体表，还能维持正常思维。”
“三级以上开始出现器官异变，内脏结构会逐渐被替换成污染结晶体。”
“到了四级晨星巫师这一步，超过八成的修炼者会在突破的瞬间意识崩溃，变成在地表游荡的畸变兽。”
她走回石台前，掌心朝上。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结晶在她掌心凝结，内部流转着微弱的光。
“这就是我们的修炼体系的核心，我们称之为蚀心诀。”
“将灰雾中的污染魔力主动引入体内，用自己的器官去承载污染，让肉体代替灵魂承受畸变的代价。”
“越强大的巫师，身体越扭曲，因为他们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替灵魂扛着本该无法承受的重量。”
她收拢手指，暗绿色结晶碎裂成粉末。
“但器官的承载是有极限的。”
“五级辉月巫师的成功率是千分之一以下，而且成功之后也不意味着安全。”
阿尔提亚转过身，正面看向林曜。
“我们九个人中，已经有三个的意识清醒时间不足每天六个小时。”
“剩下的十八个小时，他们处于半失控的疯癫状态，需要被封印在各自的核心区域内，由阵法强制压制暴走倾向。”
林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哪三个？”
“血月之牙莫格斯，蚀月之眼库洛，朔月之影伊戈尔。”
阿尔提亚逐一念出几个名字。
“其中莫格斯的清醒时间最短，每天只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