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航线畅通无阻。
陈南的船队沿着大江顺流而下,顺利抵达了江州。
江州是南疆重镇,也是朝廷与地方大军的重要据点,也是南疆为数不多还掌控在朝廷手中的地盘。
码头上,旌旗招展。
“陈”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谢桂英和史恭乘坐的是北方直达南疆的航线,比陈南早到达几天,听说陈南即将到达,率领麾下将校,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们身后,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十余万精锐。
“你们辛苦了。”
陈南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二人。看着他们身后的大军,心中顿感安定。
这十余万大军都是他的兵,也是他平乱的底气所在。
不及寒暄,谢桂英便面色凝重地开始汇报军情:
“我们虽然刚来,却也听到风声,最近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半月前,一股企图北渡长江的长毛军军队,已被朝廷征南前军与当地州府援军联手击退,现龟缩回南疆险要之地。
“然而,前军主将、监军以及那几个地方刺史,贪功心切,见敌军败退,竟不顾地形不明、后勤不继,分兵数路冒进追剿。”
“结果……在落雁谷一带,中了长毛军诱敌深入的埋伏,三万前军精锐,连同两万地方援军,几乎全军覆没。如今,长毛军气焰复炽,凭借缴获的军械,再次发动进攻,把朝廷大军刚收复的地盘又夺回去了。”
陈南的眉头紧紧锁起。
贪功冒进,乃兵家大忌,这些将领和地方大员,简直视军国大事如儿戏!
“现在前线情况如何?残部退守何处?长毛军的布防可曾探明?”
陈南沉声问道。
“为了防止民心大乱,这些信息都是隐秘,我们没打听到,想知道的话,估计要去中军大帐见当地统帅。”
“那就去中军大帐!”
陈南安顿好安宁公主,带着二人,准备去见当地最高统帅。
征南大军行营,中军大帐。
这里的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帅张作彪须发皆白,甲胄在身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无奈。
他坐在主位之上,下首两边分坐的将领们则是个个垂头丧气,更有几人身上带伤,绷带上还渗着血迹。
“大帅,末将……末将无能,折损了这么多弟兄,实在无颜再统领本部兵马,请大帅收回末将军权,另委贤能吧!”
一名脸上带着绷带的将领站起身,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悲怆和惶恐。
他一带头,另外几个参与了冒进而损失惨重的将领也纷纷起身,效仿着要交出兵权。
帐内顿时一片请罪之声,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和自保。
兵权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此刻交出固然是迫于战败的压力,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害怕朝廷接下来的追究,想以此举先行撇清部分责任。
张作彪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这支征南大军成分复杂,有他的直系,有京营的,有地方调来的,派系林立,号令难一。
此前贪功冒进,他也曾劝阻,却架不住监军和几个背景深厚的将领一意孤行。
如今大败,他这个主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是难以弹压这群各有心思的骄兵悍将。
“诸位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眼下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
张作彪试图安抚,但那些将领显然是不想吃这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清晰的通传:“镇南王驾到!”
帐帘被卫兵掀起,陈南带着谢桂英史恭二人步入大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作彪连忙起身,带领众将躬身行礼:“末将等参见王爷!”
“军中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请起。”
陈南没有一上来就施压,可帐内的气氛并未缓和。
不少将领,尤其是那些原本就隶属京营或与朝中权贵有联系的,看向陈南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们所知道陈南,不过是靠着迎娶公主才被封王的小白脸,他懂什么打仗?
凭着身份来镀金罢了。恐怕连血都没见过几次。
交出军权那几个将军更是心中嗤笑,只要这个镇南王造成更大的损失,那么他们贪功冒进的事就显得没那么大责任了。
陈南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落雁谷之败,本王在路上已听闻。”
他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要这是要追究责任了吗?
“三万前军精锐,两万地方援军,近乎全军覆没。此乃国殇,是朝廷之失,是将帅之过!”
陈南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请罪的将领:“但,罪在贪功冒进、刚愎自用之决策者,罪在号令不一、相互掣肘之军制!而非所有拼死杀敌、血染沙场的将士!”
那几个将领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
“本王奉旨总督南疆一切军政要务,今日至此,非为追究某一人之罪责,乃为整合力量,一雪前耻,平定南疆,还百姓安宁!”
他转过身,面向众将:“立了功就是你们的功劳,犯了错就想交出军权逃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交出军权可以,但你们绝对摆脱不了责任。你们的兵,暂时由本王统一整编、调配。而你们必须留在本王身边,戴罪立功!你们熟悉前线情况,熟悉麾下士卒,本王需要你们来指挥他们。待平定叛乱之后,是功是过,再行论处!”
这一手,既收了兵权,避免了指挥混乱,又要追究责任又给了这些败军之将一条出路和希望,没有将他们逼到绝路。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由那刀疤脸将领带头,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末将……末将愿追随王爷,戴罪立功!”
陈南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解决你们自己!记住这次的教训,戴罪立功,你们依旧是大乾的好男儿!”
安抚了败军之将,陈南重新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张作彪,语气尊敬。
“张老将军,您戎马一生,经验丰富,南疆局势复杂,还需老将军鼎力相助。本王欲请老将军总督后勤粮草,协调地方,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此重任,非老将军不能担当。”
张作彪闻言,心中一阵复杂,知道陈南这是明升暗降,拿走了他的直接指挥权,但也给足了他面子。
而且陈南所代表的是洪庆帝,是朝廷。
他看了一眼陈南身后肃立的谢桂英和史恭,知道这兵权交接已成定局,当下抱拳沉声道:“老臣遵命,必不负王爷所托!”
妥善处理了张作彪和败军之将的问题,陈南这才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
“点兵,一个时辰后,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些长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