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在回程的路上,许天泽开着车,郭美云坐在副驾驶上,而文清与顾景淮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京市街景飞速倒退,灰扑扑的楼房与斑驳的院墙在夕阳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文清靠在顾景淮肩头,双手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三个小家伙安稳的胎动。
“清清,”
顾景淮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文清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那名尤医生明显是被人灭口的。”
前排的郭美云忽然侧首,她先扫了一眼顾景淮,才看向文清:“文同志,方才在医院,我注意到一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
“调查死者的患者时,我听护士背地里说起,顾副旅长的三哥,这段时间经常陪一位年轻妇人来医院保胎。”
文清眸光微凝,与顾景淮交换了一个眼神:“三哥?”
“是。”
郭美云压低声音,“起初护士们以为那是顾二哥的爱人,今日见到顾三嫂后,才发现并非同一人。那年轻妇人约莫二十五六,生得白净秀气,每次来都是顾三哥亲自陪着,挂号、缴费、取药,寸步不离。有两次,他们还注意到顾二哥怀中还抱着一位两三岁的男孩。”
顾景淮眸色骤然阴沉,大手将文清的手握得更紧:“三哥……难怪。”
“难怪什么?”文清侧首。
“难怪我觉得他今日不对劲,原来是害怕被人认出来啊。”
这时,正坐在驾驶座位上开着车的许天泽突然开口:“文同志,顾副旅长,后面有辆黑色汽车,从医院出来就跟着咱们,已经跟了三个路口了。”
文清身形微顿,透过后视镜望去,果然看见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汽车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
“甩得掉吗?”顾景淮沉声问道,周身气势骤然凌厉。
“可以试试。”
许天泽握紧方向盘,目光在前方路况与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但文同志怀着身子,我怕颠簸……”
“不必甩。”
文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就让他们跟着。”
“清清?”顾景淮皱眉。
“景淮,对方费尽心机保下林秀芝的孩子,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今日何不引蛇出洞,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文清指尖轻轻敲着座椅扶手,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话音未落,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两个半大的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正追逐打闹着横穿马路。
“小心。”郭美云失声惊呼。
许天泽瞳孔骤缩,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急打。车身剧烈倾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距离那两个孩子不足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文清身形猛地前倾,顾景淮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抵住前排座椅的撞击。但即便如此,文清仍觉腹部一阵紧绷,三个小家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动,胎动骤然剧烈起来。
“清清,”
顾景淮声音都变了调,大手慌乱地覆上她腹部,“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
文清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片刻,感受着腹中动静,缓缓摇头:“没事,孩子们只是受了惊。”
那两个孩子被这惊险一幕吓得呆立当场,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屁股跌坐在柏油路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呜呜……娘……我要娘……”
“好疼……我的膝盖破了……呜呜……”
郭美云连忙推开车门跳下去,蹲身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许天泽也松开方向盘,额上全是冷汗,双手仍在微微发颤。
许天泽刚回头询问文清情况,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砰!”
那辆尾随已久的黑色轿车竟猛然加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狠狠撞上了陈瑞星驾驶的车辆。巨大的冲击力让警卫车尾部瞬间变形,整辆车横着甩了出去,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漆黑的焦痕。
“不好!”
许天泽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辆黑色轿车借着撞击的惯性,车头一偏,直直朝着文清他们的车冲撞而来!
“清清——!”
顾景淮嘶吼一声,双臂死死将文清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整个人罩住。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响,文清只觉天旋地转,车身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推着横移数米,碎裂的玻璃如同暴雨般飞溅。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文清睁开眼时,耳边是顾景淮压抑的闷哼,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她的颈侧缓缓滑落。她指尖微颤,触到一片黏腻,是血。
她刚要说话,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了她的子宫,狠狠拧绞。文清闷哼一声,身子瞬间弓起,双手死死护住腹部。
“清清,”
顾景淮顾不得自己后背上的伤口,慌忙撑起身查看文清的情况,“怎么了?是不是撞到了?”
文清咬着下唇,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她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三个小家伙的动静。
“许天泽!”
顾景淮看文清双眼紧闭,嘶吼着看向许天泽,吩咐道:“开车!最近的医院!”
许天泽被刚才的撞击震得七荤八素,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闻言强撑着爬起来,却发现方向盘已经卡死,油门踏板更是纹丝不动。“副旅长,车废了!”
而后方,陈瑞星那辆警卫车被撞得横在路中央,车门凹陷变形,包含陈瑞星在内的五六名警卫正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门中爬出,个个头破血流,却仍踉跄着朝这边跑来。
陈瑞星额角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他却顾不得擦拭,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声嘶力竭地吼道:“快,保护文同志!”
后座车门被郭美云从外面猛地拽开,她半边身子探进来:“顾副旅长,快把文同志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