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叶星的黄昏，照旧是淡紫色的。
赵九桑从深眠里再次苏醒，一如往日。
各种曾经历过的游戏画面在他脑子里晃了晃，又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散开：陆野站在厨房里煎鸡蛋；师父风雪之中长剑如游龙回首；权珩蛇尾盘旋逶迤；白拂雪在棺椁里伸出苍白的手……
“喵。”
黄大王蹲在他脚下叫了一声——早啊，人类。它用琥珀色的光学义眼望着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颈间的书本徽章泛着幽暗微光。
顾枕书……
赵九桑垂眼看了看这只仿生猫，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那些画面还在，但情绪已经散了，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不下痕迹。
“玄鸟，几点了？”
「云叶星标准时，15:43。」
“嗯。”
他解除了悬浮模式，豆子已经滑行到脚边，机械臂递上一杯45c的温水。他接过，喝了一口，走到落地窗前。
黄大王优雅地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地板上，也朝窗外望去。
淡紫色天幕下，农业机器人还在田间忙碌，几艘货运飞梭拖着蓝白色的尾迹升空，消失在云层里。
窗外还是那片田，和他进入游戏之前一模一样。他看了片刻，转身把水杯递给豆子，回到游戏舱旁，手指在舱体上敲了敲。
“超梦平台，舱外服务吗？”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光粒从舱内溢出，凝聚成那个熟悉的、欢快得过分的引导精灵。
「亲爱的玩家！为你服务！(≧▽≦)」
「现在为您推荐新世界——」光球兴奋地转了一圈，拉下一串星辰般的剧本列表。
「锵锵锵，根据您的偏好，为您筛选了以下热门剧本：」
「top1：校园纯真·死对头每天都在演我（热度：★★★★★）价值：游戏币888」
「top2：星际Abo·万人嫌逆袭（热度：★★★★☆）价值：游戏币666」
……
「top10：赛博朋克：兼职大师（热度：★★☆☆☆）价值：游戏币99」
赵九桑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第一个上——似曾相识。光屏自动展开信息：【剧本类型：校园·恋爱修罗场·青春伤痛 一句话简介：他演你也演。谁崩谁先输。】
光球弹了一下，迅速推荐：「这是目前评分最高的！玩家评价：‘死对头真香’‘纯爱党必选’！而且，这个世界的模组配置非常有意思……」
「检测到玩家情绪波动值上升，看来您有兴趣。是否现在登录？」
赵九桑听着，犹豫了半秒，却点击了最后一个剧本，躺进了游戏舱。
“拒绝。登录最后一个。”
光球有些意外的咦了一声，却也流畅播报：【尊重您的选择，世界载入中……】
【简介已发送，请查收】
【标签：思路清奇·故事汇·脑洞大开
张鱼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孤儿院的李老师逼他读完了义务教育。
最不幸的事，是他信了邻居苏姐的话——“小鱼啊，夜班兼职赚钱多，又自由，你去试试。”
他去了。试了。
软件叫“万能兔”，LoGo是一只歪嘴笑的兔子。
界面粗糙得像学生作品，用户评价全是五星，内容清一色“已收到”“物美廉价”“太好用了”。没有差评，没有追问，像是被人批量刷出来的数据。
张鱼第一次打开软件时，系统自动接了一单加急同城跑腿。
配送地址写着“旧城废料区·第七号废弃污水处理厂”。他按照导航骑了四十分钟，找到那地方，把一盒“健胃消食片”塞进一个正在污水池里游泳的怪人手里。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洋文，反手塞给他一把环星科技的代金券。
张鱼数了数，真是大赚特赚。
高兴的连连鞠躬:“谢谢老板打赏，祝老板胃口大开。”
他回家就买了水果去找苏姐感谢。奇怪的是他发现苏姐的终端号已注销，他去敲隔壁的门，开门的却是一对陌生的男人，说“这里没有住过叫苏姐的人。”
张鱼蹲在出租屋里挠头，想不明白，使劲儿盯着二手终端屏幕。
软件又弹出一条信息。
系统：已就近为你推荐一份新订单。
老板：楚先生。描述：一个人看电影无聊，找个人陪着，帅哥优先。同意者速来天地人影院。薪酬：200通用金。
张鱼眼瞬间亮了，感觉犹豫半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迅速回复:“好的，老板，稍等，马上就来！”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合适工作，怎么也不可能放弃！
——就算是有鬼，也得给他先结工资。】
【已为你分配唯一角色——主角（张鱼）】
眼前的光影碎成万千碎片，又迅速重组。
赵九桑感觉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脚踩的是水磨石地面，鼻尖闻到的是报纸潮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这是一间出租屋。
狭小的地下室，屋里没开灯，只有一扇窗帘没拢严实的条形窗亮着微光。
能看到窗外的夜色，和下沉的街面，偶尔有行人走来走去的鞋子和裤腿，以及车辆、摩托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叮——角色加载完毕。」
【当前身份：主角——张鱼，孤儿。】
【职业:临时工。优点:能活 缺点：智商不足。爱好：钱。】
【万千人生，超游一梦，预祝您游戏愉快~】
赵九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蓝色磨砂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右手臂上纹着花臂——黑灰色的荆棘在发白的肌肤上分外狂野。
左腕上戴着只老式腕环终端。他抬起手看了一眼：黑色屏幕上他的脸一闪而过，白发白眉，瞳孔很淡。
嗯？白化病人？
终端上跳出一条信息：“叮咚——你有一个新订单。”
他没有选择领取，而是先解锁屏幕，看向主页面。
网络运营商：超级联通，信号满格。然后是医院预约的图标。软件“万能兔”里多了份订单待执行，下标着等级：0级（初出茅庐）
赵九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卷钱币，质地像是某种特殊塑料，徽章是环星科技的飞船。记忆告诉他，这在本地还算通行，可出了环星科技掌控的城市，就大打折扣。
但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房租加水电，117通用金。而他的电子余额，只有33。
腕上终端震动，订单信息再次弹了出来：【万能兔客服:已为你自动接取订单——客人预付准时宝，超时罚款，请准时出发哦亲～】
【楚先生：哈喽，弟弟，你头像真帅，出发了吗？速来接我。（定位：天地人影院）】
赵九桑看着屏幕上软件——万能兔。流氓软件吗？
他拿起外套，戴上护目镜，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台阶向上，走出楼道的那一刹那。
夜风灌进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机油味和远处霓虹的光污染。头顶看不见星星，只有环星科技的巨型全息广告牌悬浮在低空，机械姬在上面一边舞蹈，一边循环歌颂着：
“环星科技，创造美好未来。”
楼道口，停靠的重型摩托滴滴两声，他跨上车座，一拧油门，呼啸着奔向前方。路口飞行的无人机交警调转摄像头，红光频闪：
“警告！居民区，限速60。”
狂风吹掉了兜帽，拉扯着赵九桑的白发，护目镜下淡色瞳孔专注地看着路面，仪表盘上指针始终压在59。
暗巷里抽烟的帮派分子朝他吹了声口哨，摩托车轰鸣一声，酷炫地拐过街角。
老旧的天地人影院出现在前方，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奔来的摩托，一个甩尾停在了他面前，嘴里叼的烟都掉到了地上。
赵九桑一条腿支住摩托：“你好，老板，我是张鱼。”
楚先生被车子尾气呛得咳嗽，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才一分钟不到，又抬头看向白发青年：“哥们，牛逼！”